那六個字說完，樓醒退回了沙發上。
他退得很自然，坐正，把手從謝印肩膀上收回來，中間沒有一點猶豫，仿佛剛才的親近只是幻覺。
謝印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一隻手撐在地板上，仰著頭。
房間裡只剩半盞燈。
「……你再說一遍。」
「我不喜歡你。」樓醒很直白
「……」
見謝印沉默他還體貼問道：「要我再說第三遍嗎？」
「……不用。」謝印嗓音有些乾澀，喉嚨發苦，他心道：「可能是命苦吧。」
他撐著地板站起來，站起來以後沒有走開，就在原地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那你剛才湊那麼近幹什麼。」
樓醒裹緊自己身上的小毯子：「因為我怕你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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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沒聾，」謝印沒好氣道，但被無情拒絕後看到樓醒的小動作他還是覺得可愛。
瘋了吧？
謝印在原地站了大概二十秒。
他的耳朵還是紅的，紅了一晚上都沒退下去，可能前期確實是害羞，至於現在，應該是被氣的。
畢竟他臉上那個表情跟剛才不一樣了，那種一心一意撲上來的勁頭收了，收進去以後底下露出來的東西很硬。
「我問一句。」他說。
樓醒注意到他周身態度變化，點頭道：「你問。」
謝印似豁出去一樣：「你這句話，是『我現在不喜歡你』，還是『我以後也不會喜歡你』。」
樓醒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會被這麼問，哪有人這麼……舔？
樓醒沒有貶低謝印的意思，但頭腦混亂的他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詞。
他斟酌開口：「……你想聽哪個。」
謝印：「我想聽真的。」
樓醒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說，「我今天只能確定第一個。」
謝印煞有介事點頭：「那就是第一個。」
「謝印，」樓醒語氣嚴肅：「我不是在給你留希望。」
「我知道你不是，」謝印說，「這不是我求來的答案嗎？」
他走到冰箱那邊，拿了瓶水，擰開灌了半瓶。
灌完他把瓶子往茶几上一放，轉過身。
「我不難受。」他說。
「你看上去和你說的不一樣，」樓醒小聲反駁，他注意到謝印的眼眶泛紅。
「你別用那個眼神看我。」謝印說。
「哪個眼神？」
「那種『這小孩挺可憐』的眼神。」
「我沒有。」
「你有。」謝印說，「你剛才那個表情跟你在節目裡給裴琛倒水的時候一模一樣。」
樓醒笑了，他不知道謝印還有這種洞察人心的時候。
「我說真的。」謝印說，「你要是同情我，你就再說一遍『我不喜歡你』，算是給我做脫敏訓練了。」
「我不喜歡你，」樓醒說。
「……你還真說？」謝印震驚。
「你讓我說的。」樓醒撇嘴。
謝印語塞：「我知道，但是你說得也太快了。」
他一時不知道他先前讓樓醒少跟那些愛彎彎繞繞的人學壞，對他到底是好是壞。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嘛，」樓醒抬起右手，勾了勾謝印衣角，像在撒嬌。
謝印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兩條腿伸直，仰頭靠著電視櫃。
「為什麼一晚上被拒絕了三次是我，樓醒咋委屈上了？」謝印心裡想著，但沒問出口。
若是他真問出口，樓醒恐怕只會露出疑惑的表情，並表示：「我沒有委屈啊。」
樓醒是真沒委屈，只是某人太怕他在自己這受委屈了。
畢竟委屈了還怎麼追上人？
……
十一點謝印去了宿舍，抱著枕頭出來，扔在沙發上。
「我睡這兒。」
「我說了我睡沙發。」
「你明天要上直播，」謝印把毯子往身上一裹，「你頂著兩個黑眼圈上鏡，全網都要問你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
樓醒站在門口沒動。
「我今天說的話，」他說：「你明天回去以後會跟別人說嗎。」
謝印從毯子裡露出半張臉：「說什麼。」
「說我拒絕你了。」
「不說，」謝印笑了一聲，他現在真感覺他好像把樓醒教壞了，怎麼有人不彎彎繞繞後這麼直白。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高興，」謝印補充，說完把毯子往上一拉，把臉蓋住了，「睡覺。」
……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樓醒下樓。
一樓訓練室已經有人在了，昨天那個藍毛趴在桌上打哈欠，看見他「唰」地坐直了：「樓哥早。」
「早，」樓醒微笑著打招呼，「謝神呢？」
「他去洗漱了。」
藍毛偷偷往樓梯那邊瞄了一眼，壓低聲音。
「樓哥。」
「嗯。」
「印哥昨天晚上是不是在沙發上睡的？」
「是。」
「他臉色不太好。」
「他沒睡好嗎？」
藍毛「哦」了一聲，又忍不住問：「那你們……」
「我們什麼都沒有。」樓醒說。
藍毛聽見這話反而更興奮了。
「真的什麼都沒有。」樓醒見對方求知若渴的眼神，大方地透露了一點：「大概就是他跟我說了一件事，我給了他一個答覆。」
「什麼答覆？」藍毛眼神發亮。
樓醒搖頭，故作苦惱的表情：「他不讓我說。」
藍毛張著嘴。
樓醒沖他笑了一下，走去飲水機那邊接水。
藍毛在原地坐了三秒，他怎麼覺得樓醒剛才不完全是看著他的，這樣想著，他轉頭看向樓梯口。
謝印正站在那兒。
他頭髮是濕的，手裡拎著隊服外套，明顯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藍毛立刻把頭轉回去，裝作在打遊戲，手在鍵盤上亂按。
八點十分，他們出發。
車是謝印開的。
上高架之前他一句話沒說，把車窗降下來一半又升上去，反覆了三次。
「你冷不冷？」他終於開口。
「不冷。」
「空調我調高了？」
「嗯。」
「你餓不餓？」
「我們出門前剛吃完早飯——」樓醒注意到謝印似乎在沒話找話，「謝神是覺得和我獨處很尷尬嗎？因為昨天的事？」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愛沒話找話，裝作很忙，樓醒想了想覺得能讓謝印尷尬的應該只有昨晚的事。
「不是——」謝印回答得很快，語氣透出些懊惱：「昨天我也告訴你我的心意了，我現在、我——」
他頓了一下，又以一個看木頭的眼神瞥了一眼樓醒才開口：「我現在在追你，在關心你。」
「哈哈哈哈，」樓醒噗呲一聲笑出聲。
謝印臉頰發燙，羞惱道：「別笑了。」
被這麼一打岔車內氣氛明顯輕鬆起來。
車開到一半，樓醒的手機震了。
群消息，是節目剛開播時節目組拉的嘉賓群，方便後續採買食材時對接消息。
季昭：【今天十點開播。】
【下午有集體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