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超市門口。
謝印把車停好,轉頭看了一眼副駕上的人。樓醒穿了件寬鬆的衛衣,帽子壓得低低的,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真只是買菜?」謝印問,「不是節目組安排的什麼驚喜環節?」
「真只是買菜,」樓醒打了個哈欠,「今晚誰做飯我不知道,反正冰箱是空的。」
兩個人推著購物車走進超市,冷氣一下撲過來,樓醒精神了點。
「你要什麼?」謝印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問了很多次一樣。
「隨便,」樓醒說,「我先聲明。我這句是認真的隨便,不算你不愛聽的含糊話。」
謝印被他噎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話這麼快就被拿來擋。他推著車往蔬菜區走,路過冷櫃的時候順手拿了兩瓶飲料扔進車裡。
「你不問我要不要?」
「你不愛含糊,」謝印回敬道,「那我也直接點,我猜你想喝這個。」
樓醒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終於好心情的給出肯定。
「恭喜你猜對了。」
兩個人在超市里逛了將近四十分鐘,購物車裡堆了各種食材,一點都不像事先商量過。走到零食區的時候,樓醒順手拿了一包薯片扔進車裡,被謝印眼疾手快地撈出來換成另一個牌子。
「這個更好吃。」謝印解釋。
「你怎麼知道我口味。」
「猜的,」謝印一本正經,「跟猜飲料一個道理。」
樓醒沒反駁,由著他去。快到收銀台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抱著孩子的阿姨,眼神在樓醒臉上頓了頓,又掃到謝印,露出一點瞭然的笑容,沒多說什麼,抱著孩子走開了。
「她好像認出你了。」樓醒說。
「認出的應該是你,」謝印說,「我這張臉只有懂電競的人才認得出來。」
「那她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大概以為我們是一對吧。」謝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倒是耳朵先紅了。
樓醒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路過收銀台的時候,謝印搶先把整車東西刷了卡,樓醒也沒跟他搶。
「你今天不問我為什麼選你?」出了超市,樓醒忽然開口。
謝印愣了一下,把手裡的袋子換了個手拎:「問了你也不會說真話。」
「說不定我會。」
「那你說。」謝印停下腳步。
樓醒歪頭想了兩秒:「因為跟你在一起不用想太多。」
謝印張了張嘴一時沒說話,心裡卻止不住開心。
「行,」他重新邁開步子,「你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了。」
樓醒跟上他的腳步,沒再多說什麼,他選謝印就是因為他拒絕過他,可能正是因為直白拒絕過所以沒壓力。
不用玩曖昧遊戲,可以當朋友相處。
小醒完全沒想,被拒絕了的追求者想不想和他當朋友呢。
又或者,和不準備進一步發展的追求者當朋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車開回別墅的路上,謝印打開廣播,隨便找了個電台,車廂里飄出一首不太熟悉的歌。樓醒靠著車窗,半閉著眼睛,看起來是真的困了。
「到了叫我。」他說。
「行。」
謝印沒有開快,也沒有刻意放慢,一路穩穩噹噹。快到別墅門口時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發現對方是真的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
他沒捨得馬上叫醒,把車停在門口空地上熄了火,等了將近兩分鐘才伸手輕輕碰了碰樓醒的肩膀。
「到了。」
樓醒睜開眼,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抬手揉了揉臉:「到這麼快?」
「你睡了十分鐘。」
「是嗎,」樓醒打著哈欠下車,「那今天這組,謝神辛苦了。」
「不辛苦。」謝印跟著下車,抱起後備箱裡的袋子,語氣里聽不出半點勉強,「下次還可以。」
樓醒笑了笑,沒接這句話,轉身往門裡走。謝印落後半步跟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沒敢說出口的期待又悄悄冒了一點頭。
而剩下兩組就沒這麼和諧了。
下午兩點,節目組給的地址是城郊一家陶藝館。
紀遲秋看著手裡那張卡片,眉頭微微皺起:「這是誰選的地方。」
「節目組吧,」余野說,「不然還能是誰。」
兩個人坐同一輛車過去,全程沒說超過三句話。司機是節目組的人,識趣地把廣播關小,車廂里只剩發動機聲。
到了地方,工作人員簡單介紹了流程,說這次活動是兩人合作完成一件陶器,不限形狀,一小時後收工。紀遲秋聽完這個規則,第一反應是想笑。
「比起合作,」余野在旁邊的轉盤前坐下,「我覺得他們更想看我們吵架。」
「那正合我意。」
兩個人各自坐上轉盤,泥料在中間攤開。紀遲秋的手很穩,抬手就把泥團摁在了轉盤中心,動作乾淨利落,看得出以前拍攝時沒少接觸道具。余野的手法則更隨意一些,泥料在他手裡被捏來捏去,一時沒有成型的方向。
「你以前學過這個?」余野隨口問。
「沒有,」紀遲秋說,「但拍照的人對手上的東西一般都比較敏感。」
「那我呢,」余野把手裡的泥團往中間一推,故意問,「你猜我是靠什麼吃飯的。」
「紋身。」
「你知道?」余野挑眉,「看不出來你還關心這些。」
「樓醒提過。」紀遲秋回答得很直接,一點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
余野的手頓了一下,泥料從指縫裡擠出來,形狀徹底毀了。
「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他把變形的泥團重新摁扁,語氣淡淡的。
「不算什麼都知道,」紀遲秋說,「但我至少知道,你vr環節的話,不應該只是隨口說的。」
余野沒接話,專心整理面前那團泥。安靜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一樣,」他說,「你那句擺正身份,說得也挺用力。」
「因為那是事實。」
「事實嗎?」余野抬眼看他,「節目開始之前,你花了大半年時間設計這場重逢,投錢,簽約,連房間抽籤你都要過問一下,這叫事實,還是叫執念?」
紀遲秋的手停在半空,沒問余野他是怎麼知道的,泥漿順著指縫滴下去。
「至少我比你誠實,」紀遲秋語氣平靜,「我從沒打算裝成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我也沒裝,」余野說,「我只是沒必要在每個人面前都擺出一副占有欲很強的樣子,那樣太累了。」
「那你不過就在現實世界和樓醒吃了一次早餐,就在vr里當起賢惠丈夫,」紀遲秋反問,「不算擺姿態?」
余野的手也停了一下。
「那是我提議的,」他說,「不是他要求的。」
「所以你得承認你確實想盡辦法找機會。」
「跟你有什麼區別,」余野的聲音沉了一點,「你連他室友都要搶,你比我更想盡辦法。」
兩個人對峙了幾秒,誰都沒再說話,工作人員在旁邊看得心驚,也不敢上前打斷,只能遠遠地舉著攝像機等待。
【這倆人這是要打起來了吧。】
【全程零糖,只有火藥味,我居然還挺愛看。】
【樓all黨已磕瘋,就這樣為小醒啄米吧!】
彈幕這時候滾得飛快,直播間人數悄悄漲了一截,誰都沒想到這個原本冷清的雙人陶藝環節會變成今天最有看點的一場。
過了一會兒,還是紀遲秋先鬆了口氣,低頭繼續手裡的活。
「你說得對,」他說,「我確實想盡辦法,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講什麼公平競爭。」
「你倒挺坦白。」
「不坦白也沒意思,」紀遲秋說,「反正你也不是什麼善茬。」
余野被這句話逗笑了:「算是同類相輕?」
「算是。」
泥胎在兩人手裡漸漸成型,紀遲秋那邊是一隻規整的碗,邊緣勻稱,余野那邊則歪歪扭扭,看起來更像個筆筒。工作人員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小聲感嘆一句,說這兩位老師的作品倒是很符合各自的性格。
「你這個,」余野看著紀遲秋那隻碗,「做得挺用心。」
「習慣了,」紀遲秋說,「做什麼都想做到最好。」
「那你追人也是這個標準?」
「算是。」
「可惜標準再高,也架不住對方根本沒那麼在乎輸贏。」余野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卻字字都扎人。
紀遲秋的手指在碗沿上停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反駁。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他反問,「繼續演隊友?」
「繼續演,」余野說,「反正你也拆不了台,我們倆現在半斤八兩。」
「半斤八兩。」紀遲秋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你太高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