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以後，涼亭里安靜了很久。
裴琛站在原地沒動，他以為自己會難堪，可是奇怪的是，那種被當面掀開的感覺過去以後，剩下的居然是輕的。
「你說得對，」他說：「你和灰塔，或許說，你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樓醒不在乎這位單方面認識的網友擅自期待線下的他後，又擅自失望。反而好脾氣誇讚道：「裴哥反應挺快。」
「我幹這行的，」裴琛推了下眼鏡，「道理我都懂。」
樓醒笑了一下，把身體從欄杆上直起來。
「那你現在知道自己要什麼了嗎。」
裴琛沒有立刻回答。
院子裡那盞燈的光只照到涼亭一半，他站在暗的那半邊，樓醒站在亮的那半邊。
「那你今天晚上有機會。」
「什麼意思。」
「八點你要跟簡意哥談話。」樓醒把手插進口袋，往外走，「你上一次跟他單獨說話是什麼時候。」
裴琛的手停在半空。
「兩年前。」
「那就夠久了。」樓醒說，「裴哥，你今天晚上不用談我。」
「那談什麼。」
「談你自己。」
……
晚上八點，茶廳。
孟簡意先到，倒了兩杯咖啡。裴琛進來的時候，其中一杯已經推到對面的位置上了。
「你還記得我喝什麼。」
「兩年，」孟簡意說，「又不是二十年。」他確實記性很好，而且還沒幼稚到在一杯咖啡上動手腳給人一個下馬威。
裴琛坐下：「我在此之前去見了樓醒，他說我需要和你談談。」
「不談。」孟簡意抿了一口咖啡，一改之前的好說話，直接拒絕。
裴琛詫異，看向對方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見孟簡意這麼決絕，兩年來他也變了很多。
「早上看到分配時我就能猜到應該是某人又無聊了，」他放下杯子，同對面人對視：「演員和觀眾不會是同一個緯度的存在，你想做他喜歡的演員，但我想要做和他一起看戲的觀眾。」
孟簡意不願意和裴琛在這裡演什麼解開心結的正能量戲碼，對他來說得到新歡比坐在這裡聊天好用一萬倍。
況且樓醒撮合的這位對手戲演員也不過是為了討他歡心才來的吧，開局就說和樓醒談過後來找他，在他看來不亞於狗主動亮狗牌。
他甚至在那一秒想起了他之前看過的一個問題：「你前任做過的最噁心的事是什麼？」
當時的孟簡意可能會回答斷崖式分手，現在的他會回：前任在給我現在的心動對象當狗，還招呼我一起當狗。
拜託，別攔著他作為一個正常人去追求心動對象好嗎。
「往後見面不談從前，」孟簡意忍住心中的嫌惡補充道，「既然都過去了那就不重要。」
裴琛沉默，那重要的是什麼？他兩秒給出答案：「那就談眼下。」
「對，」孟簡意對他的配合讚許地點點頭，終於不拉著我一起當狗了。
兩個人把杯子碰了一下，沒有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熬過節目組規定的晚談環節最短時間限制。
孟簡意很快起身，走到門口回過頭：「裴琛，眼下我們倆可能還要搶著往同一個方向湊。」
從前做情侶是往一個方向湊，現在做情敵可不也是往同個方向湊。
「那就搶，」裴琛沒有猶豫，朝門口回道。
【？就這樣？】
【他倆居然和好了？】
【不是和好，是結盟吧。】
【哪看出結盟的，這是宣戰吧。】
【結盟更可怕啊，感覺很扭曲啊。】
晚上十點，心動簡訊。
樓醒打開手機。
「今天超市那包薯片你看起來喜歡，明天我再買一次。」
這條是謝印的，很好猜，樓醒現在已經有了能精準猜中發信人的能力了。
季昭：「路老師早上問我有沒有勝算，我沒回答他。你想聽我的答案嗎。」
【季昭好會啊】
【他把早餐那段拿來當籌碼了】
【他說的是「你想聽嗎」，不是「我告訴你」，最愛試探之人。】
路慈安：「畫還在我房間，你今天沒來。」
【樓醒不去，我們也看不著。】
余野：「什麼事都可以找我。」
【這話說的，感覺是天選管家。】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孟簡意：「你喜歡戲劇？我下次陪你去看。」
【嘖嘖嘖這說的。】
紀遲秋：「今天下午我跟人吵了一架。吵完我發現一件事，我可能確實不如他能忍。」
【紀老師你在承認什麼！】
【他今天和余野在陶藝間那段我看了三遍。】
【他居然在心動簡訊里承認自己輸了一局。】
裴琛：「你說得對，所以能重新認識一下嗎？」
【！！】
【雖然不是醫生，但勝似醫生。】
【網友面基後反差大？意味著可以重新認識。】
「恭喜嘉賓獲得全票。」
【第幾次全票了】
【第四次】
【這個節目已經不用投票了，直接把票塞他手裡得了】
最後一條，發件人是樓醒。
「怎麼不進來？」
收信人看到這條簡訊時都愣了幾秒，余野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沒有立刻放下，也沒有喝，就那麼舉著，舉了兩秒才慢慢放回茶几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樓醒知道。
【被回應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謝印和樓醒一起打遊戲然後走了。】
【嗚嗚嗚……】
【但是樓醒知道他在！】
【這個人太可怕了，他玩得很投入還能分神注意門外。】
……
同一時間，後台。
李編導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貼著一張廠區的平面圖。
「明天的設備到了沒有。」
「到了，」小蘇說，「背心八件，槍八把，備用的四把。」
「獵手呢？」
「五個，都是做演出的，簽了保密協議。」
李編導盯著那張圖看了一會兒。
「把樓老師的號碼單獨標出來。」
「為什麼？」
「因為明天所有人都會往他那邊跑，」李編導說，「我們得知道那邊什麼時候會擠。」
副導在旁邊笑了一聲：「你這是在做導播，還是在做交通疏導？」
「我在做收視率。」李編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