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醒往回跑。
窄道盡頭是拐角,他不知道後面有什麼,但他知道後面一定不是兩個跑得很快的人。
跑出去二十來米,他側身撞進兩個貨櫃之間的縫裡。
縫很窄,他側著身才進得去。
外面的腳步聲過去了。一個,兩個。沒有停。
他等了五秒,探頭出去。
窄道空了。
【好穩】
【他連蹲都沒蹲,直接側身進縫】
【他反應太快了吧,三秒不到】
【他在健身房站過兩年,體能是有底子的】
樓醒把卡片從背心內袋裡摸出來又看了一眼。
「你不可與同一名嘉賓連續激活兩座信號塔。」
他把卡片塞回去。
剛才在棚子底下他說這張挺公平的,說的是真話。這張卡不給他任何優勢,也不給他任何懲罰,它只做一件事,把他從任何一個人身邊推開。
他想了兩秒,笑了一下。
節目組這次是真懂,李編導剛才應該是在試探吧,不知道他的回答他滿不滿意。
第一座信號塔在倉庫區中段,一根兩米高的鐵柱,頂上一盞燈是暗的。
柱子兩側各有一個按鈕,中間隔著整根柱子,一個人的兩隻手夠不到。
樓醒到的時候,那邊已經有人了。
孟簡意靠在柱子上,槍端在胸前,看見他來,把槍放下:「我等了兩分鐘。」
「等誰?」樓醒走進。
「等第一個來的人。」孟簡意說。
「那要是來的是獵手呢。」
「獵手不會走這條道。」孟簡意往旁邊指了指,「這條道太窄,他們跑不開。」
樓醒看了一眼。
確實窄。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進場第一分鐘,」孟簡意說,「我沿著牆走了一圈。」
【小孟太可怕了!】
【別人在逃命,他在測地形。】
兩個人一人一邊,把手按在按鈕上。
「三,二,一。」
按下去。
柱子上的燈開始閃,一下,兩下。
「保持五秒。」
五秒很長。
樓醒的手按在按鈕上,人是側對著柱子的,孟簡意在另一邊,隔著一根鐵柱,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上了柱身,中間只有不到半米。
這個距離下,說話不用抬頭。
「嗯。」
「你那張卡是什麼?」孟簡意直接發問。
「不能給你看哦。」
「口頭描述不受限制。」
「那我編一個,」樓醒故作思考的表情,「我的卡上寫著,我必須在這局裡被人問八次卡上是什麼。」
孟簡意笑出聲。
「四。」
「你別笑,笑了手會松。」樓醒見他笑得人都在抖,提醒道。
「不會的。」孟簡意正色。
「三。」
「那我問你一句。」樓醒說。
「你問。」
「你剛才說你在等第一個來的人。」
「嗯。」
「要是第一個來的不是我呢。」
「二。」
孟簡意沒有立刻回答。
鐵柱另一邊傳來他很輕的一聲吸氣。
「一。」
「那我就等第二個。」他說。
「信號塔一,激活。」
柱子頂上那盞燈亮了,是白的。
燈亮的一瞬間,廣播響了。
「信號塔一,已激活。剩餘四座。」
樓醒的手從按鈕上鬆開:「這個會廣播?」
「看起來是的,」孟簡意已經退開兩步,把槍端起來,「所以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座塔亮了,也知道有兩個人在這兒。」
「獵手也知道?」
「獵手不聽廣播。」孟簡意說,「但是獵手會看燈。」
遠處傳來腳步聲。
【來了!!】
【跑啊!!】
【他們倆快跑!!】
孟簡意先動的。
他往樓醒這邊跨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側面那個門洞跑:「這邊。」
「為什麼是這邊?」樓醒跟上,疑惑道。
「因為這邊是往倉庫里的,」孟簡意說,「裡面有貨架,貨架後面能過人。」
兩個人鑽進倉庫,裡面光線暗,一排排空貨架立著,中間的通道只有一人寬。
孟簡意把樓醒往貨架深處帶了七八米,拐了兩個彎,然後停下來,背貼著貨架,把樓醒往裡側擋了半步。
外面的腳步聲進來了。
很慢。
一步,一步。
【他在找人!】
【別動別動別動!我好緊張!】
兩個人擠在貨架之間那道縫裡,誰都沒動。
樓醒背靠著鐵架,正對著孟簡意的側臉。孟簡意舉著槍,眼睛盯著通道口,呼吸很輕。
腳步聲在通道口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
然後轉了個方向,往另一邊去了。
孟簡意沒有立刻放鬆,他又等了十幾秒,才把槍放下:「走了。」
「你怎麼知道。」
「他腳步是往外的。」
樓醒「嗯」了一聲,從貨架縫裡出來,拍了拍背心上的灰:「簡意哥。」
「怎麼了?」
「你剛才故意擋住我。」
孟簡意把槍重新掛到肩上:「我沒擋你。」
「你往裡推了我半步。」
「那是我站不下。」
樓醒看了他兩秒。
「你這個人說謊的時候,」他說,「會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孟簡意愣住。
【??】
【他什麼時候觀察到的】
【前七天他倆天天在廚房啊】
【所以他一直在看】
【樓醒你好可怕】
孟簡意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那我下次記著。」
「距下一名獵手投入,剩餘三分鐘。」
「三分鐘,」孟簡意抬頭看了一眼廣播喇叭,「我們得分開。」
「為什麼?」
「兩個人一起走目標太大。」他說,「而且塔要兩個人才能按,我們倆現在擠在一起,等於浪費兩個人。」
「有道理。」樓醒點頭,對面人的想法正好貼近自己卡片裡的任務,是巧合嗎?
「還有一個原因,」孟簡意給了樓醒答案,「因為你那張卡。」
樓醒的動作停了半拍:「你猜到了?」
「看來我猜對了,」孟簡意說,「你剛才按完塔以後沒有立刻說下一座去哪兒,也沒有說我們一起。你是打算換人的。」
「……」
「我不知道是卡上寫的,還是你自己想的,」孟簡意說,「這兩個哪個都行。」
「有區別嗎?」
「有,」他說,「要是卡上寫的,我今天就白高興了。要是你自己想的,那我更該高興。」
樓醒沒接話。
孟簡意往通道口走了兩步,回過頭:「小醒。」
他說道:「今天這九十分鐘,我不跟你搶。」
「那你幹什麼?」
「我把塔點亮,」孟簡意說,「亮五座,門就開了。門開了,你就出去了。」
他說完就走了。
【…………】
【呃呃呃堪比表白。】
【但是點塔需要兩個人啊,他和誰點?先前不還說在塔邊等樓醒嗎?】
【跟誰點都行,只要門能開。】
【所以他是唯一一個真的在打這個遊戲的人?】
樓醒一個人在倉庫里站了幾秒。
背心胸口那三格燈還是綠的,一格沒掉,他把槍重新端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到倉庫盡頭的時候,廣播響了。
「獵手三號已投入。」
「場上獵手:三名。」
「剩餘時間:七十一分鐘。」
他停下來,靠著牆聽了聽。
外面很安靜。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從辦公樓那個方向傳過來。
是一聲很短的提示音,接著是背心的震動聲。
有人中槍了。
【誰!!】
【看不到,鏡頭沒切過去】
【導播呢!!】
【導播在切樓醒】
【導播你換人啊!!】
廣播隨即響起。
「嘉賓08,剩餘兩格。」
樓醒把耳機往裡塞了塞。
08是紀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