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區北側有一個鐵梯，通到二層的檢修走道。
樓醒爬上去的時候，走道上已經有人。
裴琛坐在護欄邊上，背靠著欄杆，手裡沒有槍，槍掛在肩上。他胸口三格燈亮著兩格。
樓醒主動打招呼：「裴哥。」
「你來了，」裴琛說，「我等了十分鐘。」
「等誰？」
「等你。」
樓醒在他旁邊蹲下來，從這個高度能看見整個倉庫區，還有遠處辦公樓那座已經亮了的塔。
「你怎麼知道我會上來？」樓醒問。
「因為這裡能看見兩座塔，」裴琛說，「這局裡想贏的人都會上來一次。」
「你上來多久了？」
「進場第六分鐘。」
「那你一直坐在這兒？」
「我數了一下，」裴琛把手指在護欄上點了點，「這十分鐘裡，有六個人從下面過。」
「你數出什麼了？」樓醒問道。
裴琛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從護欄上收回來。
「我先說一件事，」他說，「我的卡上寫著，如果我在結束的時候正確指認出那張特殊卡在誰手上，我額外獲勝。」
樓醒轉過頭：「你直接告訴我？」
「對。」
「你不怕我把這個傳出去？」
「我怕，」裴琛說，「但是我要是不說，我下面那句你不會信。」
「哪句？」
裴琛視線掃過樓醒胸口，那裡是放卡片的位置，最終他將視線定格在樓醒臉上，平地驚雷：「我懷疑你。」
走道上安靜了兩秒。
遠處傳來兩聲提示音，中間隔了大概五秒。
廣播隨即響起。
「嘉賓05，剩餘一格。」
05是路慈安。
「路老師中了兩槍。」樓醒說。
「他一槍沒開過。」裴琛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十分鐘裡他從下面過了兩次，兩次槍都掛在背後，」裴琛說，「他的卡上應該寫著不准開槍。」
【路老師好慘】
【他被人打了兩次，他還不能還手】
【裴琛猜的好准，專業對口了屬於是。】
樓醒把槍放在腳邊：「你懷疑我？」
「對。」裴琛毫不避諱點頭。
「說理由。」
「三條，」裴琛解釋道：「第一，你到現在一格沒掉。這局裡沒有第二個人做到。」
「那是別人護著我，」樓醒反駁著，語氣里還帶著點不自覺的驕矜。
「對，所以這條理由不算強，」裴琛說，「第二條，你已經參與激活了兩座塔，可是你換了兩個人。第一座是孟簡意，第二座是紀遲秋。」
「一個真想讓門開的人，會跟同一個人配到底，」裴琛說，「因為默契最省時間，你沒有，你每次都換。」
樓醒沒有說話。
「第三條，」裴琛說，「最重要的一條。」
「你說。」樓醒倒想知道他還有什麼破綻。
「你剛才在空場上站了四秒。」
【？】
【他怎麼知道空場上的事？】
【他在二層，他能看見空場。】
【就這樣默默注視，有點男鬼是怎麼回事？】
「謝印被抓的時候，你站在那兒四秒沒有動，」裴琛說，「然後你轉身跑了，跑的方向是倉庫。」
「他讓我往倉庫跑。」
「我知道，」裴琛說，「所以這條其實不是證據。」
「那你為什麼說它最重要？」
裴琛轉過頭看他：「因為那四秒你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道上的風從兩頭穿過去。
「裴哥，」樓醒說：「你這三條理由，第一條是別人護我，第二條是我可能有別的卡，第三條是我沒表情。」
「你自己也知道這三條都站不住，」樓醒疑惑：「為什麼還說？」
「因為我想看你被懷疑以後怎麼反應。」裴琛理由給的很快。
樓醒笑出聲：「你和季老師今天是不是商量過。」
裴琛沒聽懂樓醒話里的意思，他不知道季昭是因為相似的理由朝紀遲秋開的槍。
「你倆今天乾的是一件事，」樓醒解釋道：「他打了紀遲秋一槍，就為了看他怎麼反應。」
裴琛沉默了兩秒：「那我們倆確實是一種人。」
第三座信號塔在倉庫二層的盡頭，就在這條走道上，兩個人走過去，一人一邊，樓醒看向對面人問出和上一個隊友同樣的問題：「按嗎？」
「按。」裴琛說。
「五。」
「裴哥。」
「嗯。」
「我告訴你一句真的，」樓醒說，「我那張卡上寫的是，我不能跟同一個人連續按兩座塔。」
裴琛的手指在按鈕上頓了一下。
「四。」
「你為什麼告訴我？」他語氣有些漂浮似是不敢相信。
「因為你剛才把你的卡告訴我了。」樓醒無所謂道。
「三。」
「那你知不知道，」裴琛說，「你說完這句，你第二條嫌疑就洗掉了。」
「我知道哦。」
「那你是為了洗嫌疑才說的？」
「二。」
樓醒偏過頭，隔著柱子看他。
「你希望是嗎？」
「一。」
裴琛沒有回答。
「信號塔三，激活。」
「剩餘兩座。」
燈亮起來的一瞬間，樓醒把手從按鈕上鬆開，同時往側面撤了半步。
那半步救了他一格燈。
一道紅點從走道另一頭打過來，擦著他的手臂過去，打在鐵欄杆上。
提示音沒響。
「有人！」裴琛立刻矮下身。
樓醒回頭看。
走道盡頭站著季昭，他把槍端得很穩，背心上兩格燈亮著，儘管剛朝他們這邊開過槍，他臉上那個表情也跟他在客廳里聊天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樓老師。」他說。
「季老師。」樓醒隔著走道回應。
「我打偏了。」
「我看出來了。」樓醒舉起險些被打中的手臂晃了晃。
季昭接著道，語氣疑惑：「你剛才撤那半步是本能還是你聽見了？」
「聽見了，」樓醒說，「你的鞋底在鐵板上會響。」
季昭「嘖」了一聲，把槍放下：「我今天最不該穿這雙。」
【季昭這是在幹什麼？】
【他在測樓醒反應吧。】
【他今天是來做實驗的吧？戀綜里出了個科學家。】
「你要打我就打。」樓醒說，「我不躲了。」
季昭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打完會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知道。」樓醒說，「但是你每打一個人都會說一句話，你打紀老師說了一句，打路老師應該也說了，我應該也不例外才對。」
季昭把槍重新端起來。
他瞄了兩秒，手指扣下扳機，開槍。
樓醒胸口最上面那一格燈滅了。
「嘉賓04，剩餘兩格。」
這條廣播一出來，整個場子有了反應。
遠處倉庫那邊傳來一聲鐵門被撞開的響動。中央空場那頭有人開始跑。辦公樓里有一個身影從窗口探出來又縮回去。
三個方向同時動了。
【！！！】
【全場都動了，因為樓醒掉燈了。】
【他一格沒掉的時候沒人敢往他那邊沖，現在他掉了一格。】
【不對，他們不是來打他的。】
【他們是來找他的。】
季昭站在走道那頭，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
「你聽見了嗎？」他說。
「聽見了。」樓醒沒有絲毫馬上要身處暴風中心的自覺，表情閒適。
「你現在掉一格燈，三個方向的人往這邊跑，」季昭把槍掛回肩上，「樓老師，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願聞其詳。」
「說明這個遊戲表面上是九十分鐘攻略五座塔，」季昭說，「但實際上是七個人守著一個人。」
樓醒挑眉，笑道：「那你剛才為什麼還打我？」
「因為我想知道這句話是不是真的，」季昭聳肩，「況且接下來兩格應該都挺難掉的，你的騎士來了。」
他轉身往走道另一頭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樓老師。」
「嗯。」
「我那張卡上寫著，我可以在全場公開驗證一次，以證明我不是那個人。」他說，「我到現在沒用。」
「為什麼不用？」
「因為用了以後，剩下六個人只會更防著彼此，」季昭說，「我不想贏得那麼難看。」
他走下鐵梯，腳步聲在鐵板上一路響下去。
裴琛從護欄邊站起來，看著那個背影：「他剛才那段話——」
「怎麼？」樓醒側頭。
「他那張卡是真的，」裴琛說，「他沒必要編這個。」
「所以呢？」
「所以他現在洗清了，他不是特殊卡。」裴琛說，「場上剩下六個人。」
他轉過頭看樓醒。
「你，我，紀遲秋，孟簡意，路慈安，余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