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手四號已投入。」
「場上獵手:四名。」
「剩餘時間:三十六分鐘。」
第四座信號塔在中央空場的東南角,立在兩堵矮牆中間。
樓醒繞了一圈才靠近。
繞到第二圈的時候他在矮牆後面發現了一個人。
路慈安蹲在牆根,背貼著牆,槍掛在背上,胸口只剩最下面那一格燈還亮著。
「路老師。」樓醒打招呼。
路慈安抬起頭。
「你還剩一格,」樓醒說。
「嗯。」
「誰打的?」
「有兩個人,」路慈安頓了一下:「具體是誰不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說了你會記著。」
樓醒疑惑歪頭:「我記著怎麼了。」
路慈安沒有回答,把身體往牆根里挪了挪。
「塔在那邊,」他抬了抬下巴,「十五米,中間一段沒有遮擋。」
「路老師想過去?」樓醒問道:「你對路線好像很清楚。」
「我只剩一格燈,」路慈安指向自己胸口,「我過去被打一槍就結束了。」
「那你在這兒蹲多久了?」
「……」路慈安算了一下:「八分鐘。」
「你在等什麼?」
「等一個願意跟我一起過去的人,」他看著樓醒:「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嗎?」
樓醒看向對方眼睛,噗呲一聲笑出來:「我還以為路老師會更惜命一點。」
路慈安無所謂聳肩:「捨命陪君子嘍——」
話音剛落,他拉起樓醒的手朝第四座塔的方向飛奔,他回頭笑道:「我們藝術家都這樣,比起因為只剩一條命畏首畏腳,還不如肆意做自己想做的。」
樓醒跟著他的步伐,眼神發亮,腳下步履不停,但這樣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兩個人一起沖的二十五米,中間沒有任何事發生。
樓醒跑在外側。
他自己沒有想過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跑到塔底下才反應過來,外側是空場那一邊,有人要開槍的話先打到的是他。
路慈安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兩隻手按下去。
「保持五秒。」
「五。」
「樓醒,」路慈安的聲音隔著塔身從對面傳來:「你剛才是故意跑外側的嗎?」
樓醒笑道:「或許是因為我腿長?自然而然就在外側了。」
「四。」
路慈安倒沒反駁,反而語氣一本正經:「你確實是我量過的人里比例最好的,很符合我的審美。」
「你量過?」樓醒側過身看向對面人,他本人都不知道。
「我畫過你,」路慈安語氣淡然,完全不見慌張。
「三。」
樓醒笑了一下:「路老師,我這兩天一直沒去你房間看那張畫。」
「我知道。」
「你昨晚還發了一條簡訊。」
「我知道。」
「你不生氣?」
「二。」
「我不生氣,」路慈安說,「我發那條不是為了讓你來。」
「那是為了什麼。」
「一。」
「為了讓你知道它還在,或者說,在等你。」
「信號塔四,激活。」
「剩餘一座。」
廣播落下的一瞬間,空場那邊有動靜。
不是一個方向。
是三個。
樓醒抬頭。
從東側門洞出來的是一個黑衣人。從北側倉庫那邊出來的也是。第三個從空場對面的水泥台階上下來,跑得最快。
三個都不停。
【三個!一共也就四個啊。】
【最後一座塔亮了他們幾乎全衝過來了!】
【不對,他們不是沖塔來的,沖人來的!】
【黑衣人大哥們要不要這麼敬業啊啊!】
【路慈安只剩一格了啊。】
【獵手一槍就沒了,樓醒剩兩格也不見得多好。】
路慈安已經開始往矮牆後面撤。
他撤得不快。他今天被打了兩次,兩次都是從背後,第二次打在肩膀上,那一下當時沒喊,現在起了作用。
樓醒回頭看了一眼。
十米。
他做的事情很簡單。
他把槍舉起來,對著最近那堵矮牆的鐵皮頂棚連開了三槍。
雷射槍沒有子彈,但是有聲音。三下提示音在空場上炸開,很脆。
三個黑衣人同時轉向了這邊。
「往北走。」樓醒說。
「你呢?」路慈安眼神緊張。
「我往東。」
路慈安皺眉:「你往東是死路!」
「我知道,」樓醒把槍掛回肩上,「死路有個門。」
「門鎖著。」
「我進來的時候試過,」樓醒說,「鎖扣是壞的。」
路慈安沒有再問,他往北邊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次。
那個人已經開始往東邊跑了,三個黑衣人全在他身後,是樓醒主動引過去的。
東側那條死路盡頭確實有一扇鐵門。
樓醒跑到門口的時候後面還有十幾米,他一把扣住門把,往下壓。
沒開。
再壓一次。
還是沒開。
【???】
【門呢?】
【他不是說鎖扣壞了嗎?】
【節目組你是不是偷偷修了。】
後台監視間裡,小蘇「啊」了一聲。
「那扇門早上修過。」
「誰修的。」
「場務,他說鎖扣鬆了怕嘉賓受傷。」
李編導的手在桌沿上撐了一下,沒說話,樓醒現在淘汰不在他的計劃里啊。
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拿起對講機,又放下。
需要讓黑衣人放水嗎?
樓醒轉過身,背靠著鐵門,三個黑衣人在十米外收了速度,散開成一個扇形,慢慢往前逼。
他把槍從肩上取下來,端在手裡。
這把槍打不中他們,他很清楚這一點。
眼下幾乎除了束手就擒沒有其他辦法。
【怎麼辦?】
【他被堵死了。】
【他要淘汰了。】
【我不看了。】
黑衣人越來越近,樓醒貼在身後的牆,唯一的出口是一扇打不開的門。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這堵牆上方伸出來一隻手。
「上來。」
樓醒抬頭,余野趴在牆頭,一隻手撐著牆沿,另一隻手往下伸。
那堵牆兩米三,牆面光的,沒有著力點。
「我夠不著。」
「跳。」
樓醒後退半步,助跑兩步,往上一蹬。
他的手拍在那隻手上,被反手扣住,他整個上半身壓下來,用肩膀頂著牆沿,一把把人往上拽。
樓醒的鞋尖在牆面上蹬了兩下,蹬到第三下的時候被拖過了牆沿。
兩個人一起從另一邊翻了下去。
落地的動靜不小。
樓醒滾了半圈,背心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聲音。
余野先爬起來,把他也拽起來。
「跑——」
兩個人沿著牆根跑了大概三十米,鑽進一個半開的鐵皮棚子。
棚子裡堆著舊鋼管。
余野把他往鋼管後面按下去,自己也蹲下來。
外面的腳步聲繞著牆外過去了。
「余哥。」樓醒喘著氣打招呼。
「別說話,」余野小聲道:「這時候就不用特地打招呼了。」
「……」
「再等二十秒。」
二十秒過去,外面徹底安靜了,樓醒這才把背靠在鋼管上,喘了兩口氣:「你什麼時候上那堵牆的。」
「聽見你開那三槍的時候。」余野說。
樓醒轉過頭看他。
余野沒看他,正低頭把自己背心的肩帶重新扣緊,他胸口三格燈亮著三格,一格沒掉。
樓醒眼神讚嘆:「你一格沒掉欸。」
「我沒跟人打過。」
「一次都沒?」
「一次都沒,」余野說,「我今天到現在沒開過槍。」
樓醒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進場到現在五十多分鐘。八個人,四座塔,一個人淘汰。
季昭開了至少三槍,裴琛一槍沒開,但他在二層坐了十分鐘觀察所有人,路慈安不能開槍,被人打了兩次,孟簡意去點塔了,紀遲秋也是。
余野一格沒掉,一槍沒開,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座塔上。
像一個遊戲局外人。
可是他剛才聽見三聲槍響,然後在兩分鐘內爬上一堵兩米三的牆,趴在上面等他跑過來。
「余哥,」樓醒開口:「最後一座塔在哪兒。」
余野把手從肩帶上放下來:「辦公樓二樓。」
「你去過?」
「我路過。」
「那我們去。」
余野沒有立刻回答。
棚子外面很安靜,廣播在這個時候響了。
「剩餘時間:二十四分鐘。」
「已激活信號塔:四座。」
「剩餘一座。」
余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把一個人從兩米三的牆下面拽上去,虎口那兒蹭破了一小塊皮,正在滲血。
「小醒。」他說。
「嗯。」
「你今天為什麼要開那三槍?」
樓醒理所當然:「因為路老師只剩一格了。」
「那你也只剩兩格,」余野皺眉。
「我兩格比他一格多。」樓醒說。
余野笑了一下,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擦乾淨,站起來。
「走吧,辦公樓二樓,」他打量著樓醒的臉,經過剛才一系列翻牆攀爬的動作,樓醒白淨的臉上沾上不少灰塵,身上也灰撲撲的。
他手指抹過樓醒側臉的灰痕:「小救世主,最後一座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