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手五號已投入。」
「場上獵手:五名。」
「剩餘時間:十八分鐘。」
辦公樓二樓是一條長廊,兩邊全是空辦公室。
最後一座信號塔立在長廊盡頭,柱子比前面四座都粗,兩側按鈕之間隔得更開。
樓醒和余野上到二樓的時候,那邊已經有人了,孟簡意靠在柱子一側,胸口三格燈只亮著一格。
紀遲秋站在他對面,兩格。
兩個人隔著柱子站著,誰都沒有把手放上去。
「你們倆怎麼不按。」樓醒說。
「按了三次。」孟簡意說。
「怎麼樣。」
「三次都被打斷了。」
紀遲秋接了一句:「樓下有兩個獵手,一直在繞這棟樓。」
余野在樓梯口站住了,他沒有再往前。
孟簡意先看見他,愣了一下招呼道:「余哥。」
「嗯。」
「你三格,從進場到現在沒掉過燈?」
長廊里安靜了兩秒。
鐵梯那邊傳來腳步聲。
裴琛上來了。
他胸口還是兩格,肩上槍還是掛著的,一路走過來的時候腳步不快。
走到長廊中間他停下,看了一圈。
「五個人。」他說,「加上被淘汰的謝印,六個。路慈安在樓下,他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孟簡意說。
「我剛從樓下過來,我看見他了,」裴琛說,「他往倉庫那邊去了,他一格燈。」
他把目光轉過來,落在樓梯口那個人身上。
「余野,」裴琛說,「我想問一個問題。」
「你說。」余野沒有反駁。
「這一局到現在六十八分鐘,」裴琛說,「你沒有開過一槍,沒有掉過一格燈,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座信號塔上。」
長廊里沒有人說話。
【他卡上寫著指認出來就額外獲勝,這是要當面對峙的意思吧。】
【余哥不會真的是吧?】
【等一下,余哥剛才不是剛把樓醒從牆下面拉上去嗎?】
【所以更可疑了啊。】
【他都奮不顧身救人了,但是他沒點過一座塔。】
【也要看救的是誰啊,你心上人在你面前你救不救?】
「四座塔,」裴琛說,「第一座是孟簡意和樓醒,第二座是紀遲秋和樓醒,第三座是我和樓醒,第四座是路慈安和樓醒。」
他頓了一下。
「四座塔,四個人,加上樓醒。」
「場上八個人。」他說,「剩下的三個,謝印被淘汰了,季昭打過三槍,你一槍沒開。」
余野靠在樓梯口的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你說完了嗎。」
「沒有。」裴琛說,「最後一條。」
「你說。」
「這六十八分鐘裡,你出現過兩次。」裴琛說,「第一次是在二十幾分鐘的時候,季昭掉了一格燈,紀遲秋說是你打的。第二次是剛才。」
「那我打了季昭一槍,我就不是一槍沒開。」
「對。」裴琛說,「所以我剛才那句說錯了,你開過一槍。」
「……」余野笑道:「你承認錯誤還挺快。」
「你這局唯一開的那一槍,打的是全場唯一一個會驗證身份的人。」
【哇塞】
【季昭的卡是可以公開驗證自己不是內鬼。】
【余野打了他一槍。】
【為什麼打他?打掉一格燈有什麼用?】
【沒用。但是季昭挨了那一槍以後,全場都在討論他要不要用那張驗證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季昭身上去了。】
長廊里安靜得很。
樓醒站在離樓梯口三步的地方,沒有動。
孟簡意把手從柱子上放下來了。
紀遲秋依舊沒有說話。
余野在牆邊站了大概五秒,然後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裴老師。」
「嗯。」
「你這一套推下來,用了多久?」
「從坐上二層走道開始,」裴琛說,「二十八分鐘。」
「推得挺好。」余野說。
「你承認嗎?」
「我不承認也不否認。」
「為什麼?」
「因為規則里寫著,這個身份全程不公開。」余野說,「我承認了就是違規,我否認了你也不信。」
裴琛點了點頭,他把槍從肩上取下來,端在手裡,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端槍。
「那我只能自己判斷。」裴琛摸索著槍身。
「你要打我?」
「我要是打你三槍,你就出局了。」裴琛說,「出局以後你就影響不了這座塔。」
「打我三槍要多久。」
裴琛沒有回答。
「十秒。」余野說,「你要瞄,要開,要打中三次。我會跑。這層樓房間很多,有很多視線盲區。」
他抬了抬下巴:「而且樓下那兩個人聽得見提示音。」
「剩餘時間:十五分鐘。」
孟簡意在這個時候開口了:「裴琛。」
「怎麼?」
「你把槍放下。」
「為什麼?」
「因為你要是現在跟他打,這座塔十五分鐘之內一定點不亮。」孟簡意說,「到時候不管他是不是那個人,結果都是他贏。」
裴琛的手停住了。
【小孟這句話太清醒了。】
【對啊,內鬼只要拖時間就贏了。】
【裴琛現在動手等於替他拖。】
裴琛把槍放下了,他退到長廊一側,靠著牆,沒有再說話。
樓醒往前走了三步,走到柱子旁邊。
「還剩十五分鐘,」他說,「這座塔要兩個人。」
他把手放在了其中一個按鈕上:「誰來?」
長廊里四個人都沒有動。
孟簡意一格燈,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紀遲秋兩格,他的手已經抬到一半。
裴琛靠在牆上,余野站在樓梯口。
「我說清楚一點,」樓醒說,「我這張卡上寫著,我不能跟同一個人連續按兩座塔。上一座是路老師,所以你們四個誰都可以。」
「那你叫誰?」孟簡意問。
樓醒沒有回答他,他轉過頭,看向樓梯口。
「余哥。」
【!!!】
【他叫余野】
【他剛聽完裴琛那一整套推理】
【他還叫余野】
【樓醒你瘋了嗎】
「你聽見裴老師剛才說的了。」余野說。
「聽見了。」
「你還叫我。」
「對。」
「為什麼?」
樓醒把另一隻手也搭在柱子上:「因為你剛才在牆上等我。」
長廊里安靜了三秒。
「那不能算理由。」余野說。
「我知道不能算。」
「我拉你上來是因為我想讓你欠我一次。」
「那也行。」
「……」
「余哥。」樓醒說,「你過來。」
余野從樓梯口走過來。
他走得不快,走到柱子另一側站定,把手放在按鈕上。
兩個人隔著一根很粗的柱子,誰都看不見對方的臉。
「三。」樓醒說。
「等一下。」
「怎麼。」
「我按下去以後,」余野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剛才那些都是裝的。」
「會。」
「……」
「但是那跟你按不按沒關係。」樓醒說。
「有關係。」
「哪裡有關係。」
余野在柱子那邊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一件事。」他說,「我在想我怎麼樣才能讓你記住我。」
「……」
「我今天早上出門之前,我以為答案是一個。」余野說,「現在我發現是另一個。」
「哪個。」
「按下去那個。」
「三。」
「二。」
「一。」
兩隻手同時按下。
「保持五秒。」
「五。」
樓下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跑上來了。
「四。」
孟簡意把槍端起來,轉身擋在樓梯口那個方向。
一格燈。
「三。」
紀遲秋往另一頭走了三步,站在長廊另一個入口。
兩格燈。
裴琛從牆邊站起來,走到柱子和樓梯之間,把槍舉起來了。
【他們在擋,三個人剛好擋三個口。】
【他們擋不住的,獵手一槍就沒。】
【他們知道擋不住。】
【靠,看得我有點激動怎麼回事?!】
「二。」
樓梯口那個人上來了。
孟簡意的槍響了一聲,打在他身上,沒有任何反應。
獵手身上沒有感應裝置。
「一。」
「信號塔五,激活。」
「主門開啟。」
「全體嘉賓請於三分鐘內撤離至主門。」
那一聲廣播落下的瞬間,五個黑衣人同時停住了。
他們站在原地,一個接一個把手舉起來,然後往後退了兩步。
長廊里的人誰都沒有立刻動。
孟簡意最先把槍放下,轉過身,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結束了?」
「結束了。」紀遲秋說。
樓醒的手還按在按鈕上。
他鬆開的時候,柱子頂上那盞燈已經亮成白的。
他轉過頭看柱子另一邊。
余野也鬆開了手。
兩個人隔著柱子對視了一眼。
余野先開口。
「小醒。」
「嗯。」
「我輸了。」
「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樓醒把手從按鈕上收回來,插進口袋。
「你剛才說『按下去那個』的時候,」他笑道,神情肆意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