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上午九點，客廳。
八個人坐在老位置上，昨晚的簡訊環節被通知取消，節目組聲稱今早會安排一個環節完成心動簡訊的功能。
攝像機的紅燈亮著，彈幕已經刷起了今天的預測。
【倒數第二天了，節目組肯定要搞點大的。】
【昨天夜襲那麼刺激，今天總不會是純聊天吧？】
李編導站在茶几旁邊，手裡拿著一疊空白卡片，笑得比前幾天溫和得多，但熟悉節目組套路的嘉賓們依舊心裡沒底。
「各位老師早，」他說，「今天的集體活動叫心愿一日。」
白板被推出來，上面貼著四行字。
「規則一：每位嘉賓在卡片上寫下一個想在今晚十點前完成的心愿。」
「規則二：心愿當眾念出，卡片交節目組保管，晚上十點當面拆封核對。」
「規則三：完成心愿的過程中，可以向任意嘉賓求助。」
「規則四：被求助者必須答應。」
「必須答應，」季昭把最後一條念了一遍，側頭看向樓醒，「這條是給你量身定做的吧。」
「我倒覺得是給季老師準備的，」樓醒躺在單人沙發上，今天他穿了一身淺灰色針織衫，領口和袖口都做了做舊設計，小臂處的擦傷被小題大作的節目組哄著貼上醫用膠布。
「其實是為觀眾們準備的，」李編導搓搓手笑得討好：「昨天余野老師贏得了一次規則修改權，現在請余老師使用。」
客廳里的目光全落到余野身上。
不少人心裡想的大概是同一件事，這個權力，他會用在誰身上。
余野坐在單人沙發里，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沒有急著開口。
過了幾秒，他才說：「第四條，我想改幾個字。」
「改成什麼？」謝印問。
「把『必須答應』改成『可以拒絕，不需要說明理由』。」
一時沒人接話。
「你等一下，」謝印第一個坐直，「求助的規矩就是對方不能拒絕，你改完誰還敢開口？」
「敢開口的才算數，」余野回答得很平靜。
【余野這手太損了。】
【本來必須答應對樓醒就是通關卡，誰捨得拒絕他啊。】
【我懂了，他想讓大家有說不的機會。】
【問題是對著樓醒真的很難說不吧。】
李編導看了一眼副導的手勢，點頭：「修改有效，規則四更新。」
樓醒聽完，問了一句：「余哥為什麼要改這個？」
「全都必須答應，誰開口誰贏，」余野望向他，語氣和平時提醒他吃早飯時差不多，「遊戲就沒意思了。」
這個理由挺合理，樓醒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只是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上一次有人對他說「不」，是什麼時候？
他認真想了一會兒，沒有想起來。
卡片和筆發到每個人手裡。
「書寫時間：十分鐘。」
謝印拿到筆就開始寫，寫得很快，落完最後一筆把卡片翻面扣在腿上。路慈安寫兩個字就停一下，反覆了好幾次才寫完。裴琛把卡片墊在書上，一筆一划端端正正。孟簡意寫完折了一道，又展開，撕掉重來。紀遲秋只有短短一行，落款似的收了筆。季昭咬著筆帽想了很久，最後帶著笑意下手。余野幾乎沒有停頓，幾秒鐘就放下了筆。
只有樓醒面前的卡片還是空的。
他拿起筆，放下，又拿起來。
其實他有很多想要的東西。
想吃剝好的橘子，想睡夠十個小時，想打遊戲，想讓某位哥哥再給他烤一次吐司。這些念頭他隨時都能說出口，可每一個都是別人問到他面前時才冒出來的。
現在沒有人問，沒有一個具體的人做參照，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套行不通後。
他發現自己不太熟練說願望。
「樓老師，還剩三分鐘。」小蘇在旁邊小聲提醒。
樓醒在卡片上寫下一行字，檢查了一遍，覺得可以交差。
「現在請各位依次念出自己的心愿。」
謝印第一個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節目結束時，我希望有人能選我。」
輪到季昭自己：「我想聽某個人對我說一句實話。」他念完沒有看任何人，視線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孟簡意接著開口：「我想把一把鑰匙送出去。」
裴琛：「我想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路慈安：「我想讓一個人去看一幅畫。」
紀遲秋：「我想不干涉他，他能完全自己做選擇。」
謝印沒忍住：「你也有今天？」
「正在練習。」紀遲秋回望他，語氣淡淡的。
最後是余野：「我希望今天能順利過完。」
「余哥，這個願望太好養活了。」季昭評價道。
「那就當作我最大的願望。」余野說。
現在輪到樓醒。
他把卡片舉起來，念得一字不差：「我想睡到自然醒。」
客廳里靜了兩秒。
然後季昭低聲笑出來，整個人往後靠進沙發里。
「樓老師，」他說，「這個願望你不用求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拒絕。」
「對啊，」樓醒說，「所以很穩。」
「你寫之前，」季昭看著他，「是不是先把所有可能被拒絕的都排除掉了？」
樓醒握著卡片的手指鬆了一下。
他想反駁，張開嘴，卻找不到能說的話。他落筆之前，確實在心裡篩過一遍。
【他寫了一個最安全的願望。】
【這大概就是萬人迷的煩惱吧，從來沒被拒絕過，所以不知道開口要擔什麼風險。】
「卡片十點之前都可以來換，」李編導補了一句，「以最後一張為準。」
小蘇走過來收卡，樓醒把那張寫著睡到自然醒的卡片交到她手裡，隨後站了起來。
「那我去求個助。」
謝印幾乎同時起身：「找我？」
「我還沒說找誰呢？」樓醒笑道。
「那你快說。」
樓醒望著他，作勢轉身要走，面前謝印肉眼可見的情緒低落。
樓醒見狀又回過身眉眼彎了彎：「謝神，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有空嗎？」
「我答應。」謝印回答得毫不猶豫。
「規則改了，」季昭在旁邊提醒，「謝老師，你現在可以拒絕。」
「這樣啊……」謝印摸摸下巴：「那我先聽聽吧。」
話雖這麼說，但眼神里卻沒有要拒絕的意思。
樓醒點點頭：「幫謝神我想一個願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