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
謝印幾乎是搶著說出口的,說完才想起規則已經改了,耳朵有點紅,硬著頭皮補一句:「你先別找別人,我想想。」
「好呀,」樓醒把筆遞過去,「謝神請。」
【他明明可以拒絕,但他不會拒絕。】
【先前說考慮一下,實際再來一次也沒考慮。】
謝印接過筆,卡片墊在膝蓋上寫了一行,檢查一遍,又添了兩個字,才雙手遞迴去,神情相當鄭重。
樓醒低頭念出來:「想在十點前,請謝印吃一頓飯,吃什麼去哪兒由謝印決定。」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季昭第一個沒繃住,肩膀直抖。
「謝老師,」他伸手把卡片從樓醒手裡抽走,「這叫幫他想願望?你這是給自己開了張飯票。」
「我有依據,」謝印半點不心虛,「他的願望里總得有件正經事,光睡覺像話嗎?吃飯也算事。」
「那我截了。」季昭把卡片折好收進自己口袋,「願賭服輸,謝老師。」
「你憑什麼……」
「憑我有個問題,」季昭沒理他,轉向樓醒,「樓老師,你為什麼先找謝印,不找我?」
樓醒被問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因為謝神剛好坐得近呀。」
「我現在也坐得近。」
樓醒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為難的地方。他歪頭想了想,很自然地說:「你也想幫我嗎?那不然換成你希望的願望吧。」
【???】
【他是真的把願望外包出去了。】
【最可怕的是語氣一點勉強都沒有。】
季昭挑眉。
他本來只是隨口逗一句,沒料到對方接得這麼幹脆,連一句「你想寫什麼」的好奇都沒有,倒像是順手把一件麻煩事交了出去。
「確定?」
「確定呀,」樓醒說,「願望而已,寫誰的都行。」
季昭盯著他看了兩秒,抽出一張新卡,落筆很快。樓醒接過來念:「想在十點前,對季昭說一句沒對別人說過的話。」
「可以,」樓醒點頭,「我想想說什麼。」
「這個你不用現在想。」
「哦。」
謝印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人當面截了胡,猛地站起來:「不是,那我的呢?我先來的!」
「飯我也可以請你呀,」樓醒仰頭看他,語氣特別自然,「不用寫在卡上。」
謝印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哇塞,他好像真拜上菩薩了,菩薩還好心幫他實現願望,但他要的不是這種關係啊!
「那我也來。」路慈安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他把速寫本合上,走到茶几旁,眼睛帶笑,動作里卻有點急:「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麼大方,我不能落後。今晚你來我房間,看那幅畫,就寫這個。」
「好啊。」樓醒說。
「他剛才已經答應了季老師,」裴琛在一旁溫聲提醒,「十點前只能交一張。」
「那就合併呀,」樓醒說,「寫長一點。」
【合併是什麼鬼,願望還能拼團?】
【他真的是來者不拒。】
孟簡意放下茶杯,笑眯眯地開口:「那我這裡也有個小小的提議。我想送出去的那把鑰匙,樓老師收下就行,也不費事。」
「孟老師這是借花獻佛。」季昭說。
「各取所需嘛。」
「先來後到,」謝印在旁邊急得直轉圈,「吃飯排第一,我先說的!」
「你的已經作廢了。」路慈安說。
「那是他截的!」
幾個人越吵越熱鬧,誰都不肯讓一步,語氣卻沒有真的動氣,更像是在爭一個誰也不想讓出去的位置。
樓醒坐在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帶著笑,像在看一場跟自己有點關係的熱鬧。
「你們商量,」他說,「商量好告訴我,我都行。」
「樓醒。」
聲音從沙發另一端傳來,不高,卻讓這一圈人同時停了下來。
紀遲秋站在他面前,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過來一下。」
他沒有等樓醒答應,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人往樓梯那邊走。
身後謝印「餵」了一聲,被季昭一把按了回去。
【他要幹嘛!】
【前任出手了,這次是真的繃不住了。】
二樓走廊盡頭沒有人,直播鏡頭夠不到的角落,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隱約的爭論。
紀遲秋鬆開手,站定。
「我說過,放手讓你自己選。」
「我記得。」
「我說放手,是想看你自己選。誰替你選,我都不想看。」
樓醒眨了眨眼:「紀老師今天不是要一整天不替任何人做決定嗎?」
「所以我沒替你選,我只是問你,」紀遲秋看著他,「剛才那幾張卡,你想要哪一張?」
「都可以呀,吃飯、說話、看畫,我都沒意見。」
「我問的是想要。」
樓醒張了張嘴,這次沒能立刻答出來。
「找誰幫忙也一樣,」紀遲秋繼續說,「謝印坐得近,你就找謝印。季昭說他也在旁邊,你就換成季昭。路慈安開口,你又答應。你沒有挑過,你一直在收。」
「就是這一點,」紀遲秋低聲說,表情有些奇怪。
「別人提出來,正好對你沒有損失,你就收下。願望是這樣,找誰幫忙是這樣,別的事也是這樣。收得多了,你手裡全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眼底出現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哀傷,像是不滿。
他閉了閉眼同時深吸一口氣:「包括我。」
樓醒沒有說話。
走廊里安靜下來。
紀遲秋靠在牆邊,視線落在別處,聲音放得很平:「江邊那套房子,你還記得吧。」
「記得。」
「冬天有一個晚上,你縮在沙發上看我修圖,我問你想要什麼,你想了很久。你說,想要我今天早點睡。」
樓醒的眼睛動了一下:「我說過嗎?」
「說過。」紀遲秋的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那天我關了電腦,抱著你坐了半個小時,覺得自己什麼都有了。我當時以為,那是你第一次向我要東西。」
「我不記得了。」
「後來我想明白了,那句話也是替我想的。你看我熬夜,覺得我該睡了,所以許了一個對我有好處的願。你自己想要什麼,我到現在都沒問出來。」
樓醒垂下眼睛。
「還有一次,你靠在我肩上玩我的頭髮,打了結又解開。我問你剛才為什麼發脾氣,你說,感覺你會喜歡這樣。」紀遲秋說,「我那時候告訴自己,學不會沒關係,我有一輩子的時間等。」
「那後來為什麼……」
「分手前一周,有個海外的拍攝邀約,三個月。」紀遲秋說,「我問你,希望我去嗎。你說,想去就去,你可以等,不等也行。」
樓醒這次終於點點頭:「我確實說過。」
「我又問你,那你想不想我別去。」紀遲秋看向他,「你想了很久,說你沒覺得我去或者不去有什麼區別,還說對不起,你在想應該怎麼回答才對。」
樓醒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天我把邀約推了。第二天你說要分手,理由是我為你放棄工作,你給不出對等的東西,不公平。」紀遲秋說,「我以前以為你在算公平。現在我覺得,你只是發現繼續下去,你還是說不出要我留下,而我偏偏需要你說。」
他的聲音很輕。
「所以我在你這裡,是一個有也行、沒有也行的選項。你不會撒謊,只好走。」
樓醒抬起頭:「我沒有覺得你可有可無。」
「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麼不是?」
這個問題落下來,樓醒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紀遲秋看了他一會兒,移開視線,語氣緩下來:「我不是來要你現在回答的。」
「那你要什麼?」
「今天下午,你自己想一個願望,不用給任何人看,也不用別人提議。」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空白卡片,放進樓醒手裡:「想不出來就寫想不出來,那也是你自己的。」
說完他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樓下那幾個人你不用哄,」他說,「他們吵得挺開心。」
樓醒一個人站在原地,指尖捏著那張卡片。
樓下傳來謝印的聲音,隔著一層樓梯聽不真切,只聽得出他還在為那個願望爭。
樓醒低頭看著空白的卡片,表情凝固了幾秒,嘴角沒有和平時一樣翹起的弧度。
「紀老師真的是給他出了好大一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