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四十分，客廳。
前面七位的卡片已經核對完畢，有人如願，有人當場被拆穿，彈幕還在回味。
以及期待著最後那位。
「最後一位，樓老師，」李編導朝他伸手，「聽說您那張卡中途換過？」
「換過，」樓醒從沙發上站起來，指間夾著那張被握出摺痕的卡片，「舊的作廢，這張是我自己的。」
【今天他一直在強調自己的，是要整大活吧。】
【前面的願望都是別人替他提的，這張終於是親筆了。】
樓醒清了清嗓子，把卡片展開，念得字字清楚：「想在今天結束前，直接對一個人說，這件事我不滿意。」
客廳里靜了兩秒。
儘管是不滿意，但——
誰會是那個人。
謝印「騰」地站起來：「對我說？」
「你先坐下，」季昭伸手把他按回沙發，眼睛卻死死鎖定樓醒：「你今天做過什麼值得被不滿意的事嗎？」
「我什麼都沒幹！」謝印答得很果斷。
「沒幹就是罪過，」季昭嘴上不饒人，腦海中卻在瘋狂回想今天乃至更久以前的事情。
路慈安靠在窗邊，嘴角揚起：「我說中了吧。」
樓醒瞥他：「路老師剛才還說我是壞學生。」
「壞學生才敢交這種卡，」路慈安理直氣壯，「先預告，如果是對我不滿意，我接受，但要附帶修改意見。」
孟簡意端著茶杯笑出聲：「那我的鑰匙今晚先不送了，怕收到差評。」
「差評可以送貨上門，」樓醒說，「鑰匙我收，明天。」
孟簡意怔了一下，笑意深了幾分，沒再接話。
裴琛一直沒動，等氣氛松下來才開口：「這個願望，我覺得很好。」
「裴哥又要分析我了。」
「只是一句評價，」裴琛推了推眼鏡，「能說出『我不滿意』的關係，比只會說『都可以』的關係更安全。前者有地方可以修，後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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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諮詢師認證通過！】
【「都可以」被點名了哈哈哈哈。】
余野坐在最靠門的位置，這時才出聲：「對象是誰？」
「十點前才能說，」樓醒沖他眨眼，「余哥想排隊嗎？」
「不排，」余野笑了笑，「我今天的願望已經完成了。」
季昭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很小的卡片，往茶几上一放，推到謝印面前：「謝老師的飯票，物歸原主。」
「你早該還我了！」
卡片裡行字寫得很端正：想在十點前，請謝印吃一頓飯，吃什麼去哪兒由謝印決定。
「這頓飯我答應，」樓醒把卡片按回謝印手裡，「不過吃什麼去哪兒，我定。」
「真的？」
「對呀，而且還是我請客哦，」樓醒語氣理所當然，「我想吃火鍋，明天。」
謝印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行，你定！」
樓醒看了眼牆上的鐘，轉身走向單人沙發，伸手握住紀遲秋的手腕。
和早上正好反過來。
紀遲秋抬眼看他，沒有掙：「不問我願不願意？」
「規則第四條，你可以拒絕，不需要理由。」樓醒說，「你拒絕嗎？」
「不。」
「那走吧。」
【！！！】
【對象揭曉了！！】
……
二樓走廊盡頭，還是早上那個鏡頭夠不到的角落。
樓醒鬆開手，往牆上一靠，擺出一副要開庭的架勢：「紀老師，我有意見。」
紀遲秋站在對面，神情竟然很放鬆：「請講。」
「第一條，」樓醒豎起一根手指，「節目開拍前，我收到過一封郵件，就兩個字，補償。我收了錢，到今天都不知道你在補償什麼。」
「補償你。」
「你看，又來了。」樓醒點點頭，「理由藏起來，等我自己發現，發現了你再說一句早就知道我會發現。這個我很不滿意。」
紀遲秋沒有反駁。
「第二條。分手前那次通告你問我想不想你別去，我答不上來，你就把邀約推了。你問的時候，是真想聽我的答案，還是只想聽一個特定的答案？」
「兩個都有。」
「我就知道，」樓醒豎起第二根手指，「你給了我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題，卻一直只認一個答案。我答不對，你又先做了決定，讓我變成壞人，我不滿意這個。」
紀遲秋垂下眼睛，喉結動了動，仍舊沒有打斷。
「第三條，你今天上午說我什麼都是收，收得多了，手裡全是可有可無的東西，還把我們兩個當例子。」樓醒頓了頓，「你說得對，所以我更不滿意。你每次都是在我答不上來的時候，把話替我說完。」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還有第四條，」樓醒放下手，語氣慢下來，「不過說到這裡，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說了很久。」
「是很久。」
「我以前對誰都沒有過意見。」樓醒看著他，「路老師沒有，季老師沒有，謝神也沒有。他們對我好，我就說好，不好我也說好，因為不滿意要花力氣，說出來還有後果。可是對你，我一口氣攢了三條，還想要第四條。」
紀遲秋抬起頭。
「你早上問我，為什麼你不是可有可無。我想了一下午，答案在這裡。」樓醒說，「可有可無的人，我連不滿意都懶得說。」
紀遲秋先是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很輕地笑出聲，笑完聲音還有點啞：「你第一次對我有意見。」
「第一次？」樓醒有些驚訝。
「分手那天你給的是理由，一句意見都沒有。」他說，「包括以前你會裝作發脾氣和我撒嬌，但事後我有沒有改你完全不在意。」
紀遲秋看向樓醒：「我等這個等了很久，在意對方的人才會提意見想讓對方改。」
樓醒在對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失笑：「你在期待被我罵？」
「可以這麼說，」紀遲秋看著他，笑道：「你要求我改，就是你想要我留下來的那個樣子。」
樓醒怔住了。
他把剛才那三條在心裡翻了一遍。想知道理由，想被問之前先商量，想在答不出來的時候，有人願意等他把話說完。
每一條不滿意翻過來，都是一句他沒說過的「我想」。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說，「不滿意和想要，是一個東西的兩面。」
「你比我先說出來了。」紀遲秋稱讚。
樓醒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紀遲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難得地先開了口：「我現在能做什麼，讓你滿意一點？」
「你問我？」
「我今天不替任何人做決定，」紀遲秋說，「所以問你。」
樓醒歪了歪頭，嘴角慢慢揚起來，這一次他沒有說「都可以」，也沒有說「你看著辦」。
「吻我。」樓醒聽見自己說。
紀遲秋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向前一步，抬手托住樓醒的下頜，拇指輕輕蹭過那顆眼皮旁的小痣，像是在最後確認一次。樓醒沒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臉，和在路慈安房間裡的故意作弄不同。
樓醒總是能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態度然後給出合適的反應，他注意到當時路慈安熱烈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樓醒不喜歡有痛感的親吻，但紀遲秋在這點上應該會讓他滿意吧。
在他睫毛垂下去的時候，紀遲秋吻了上來。很溫柔，帶著一點試探，像在等他喊停。
樓醒伸手攥住對方的衣領，把距離又拉近了半寸，用行動告訴他，不用等。
分開時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亂，樓醒額頭抵著他的肩，語氣矜持：「滿意度上升了一點。」
「只有一點？」
「剩下的明天再評，」樓醒抬起頭，嘴唇紅紅的亮亮的，「我的清單還沒念完，紀老師。」
「我隨時聽候，」紀遲秋指腹擦過樓醒嘴唇：「你現在這樣回去，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接吻了。」
紀遲秋自然不介意宣誓主權，甚至是很想。
但他需要忍耐，才能等到樓醒下一次如這般的要求。
樓梯口傳來小蘇小心翼翼的聲音：「樓老師，十點了，需要核對一下……」
樓醒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被攥皺的衣領，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了，紀老師。」
「嗯。」
「你那張一整天不替任何人做決定的卡，做到了嗎？」
紀遲秋站在原地，看著他，終於露出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做到了，最後這幾個小時，我只做了一件事。」
「什麼事？」
「被你帶出來。」
樓醒笑著擺擺手，轉身下樓，聲音落在走廊里：「那關於這件事，我很滿意。」
身後，紀遲秋將指腹貼上自己的嘴唇。
瞧，忍耐是有效果的。
只是……他能去討份獎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