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把洗好的衣服從盆里撈出來,水順著布料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來,搭把手。」
他朝安澈抬了抬下巴,將衣服的兩端遞給他。
安澈伸手接住,指尖觸到濕冷的布料,下意識縮了一下,卻還是握緊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各自拽著衣服兩端,用力往中間擰。水順著擰成麻花的布料往下淌,濺到兩人的褲腿上,涼絲絲的。
「使勁點,不然晾不干。」
周野笑著說,手上加了點力,安澈沒站穩,往前踉蹌了一步,撞進他懷裡。
「你故意的!」
安澈抬頭瞪他,眼底卻滿是笑意,手上卻沒鬆勁,跟著他一起擰。
兩人配合著,把一件件衣服擰乾,水珠順著指縫滴落,空氣中瀰漫著洗衣液的清香和淡淡的水汽。
擰到一件白襯衫時,安澈看著兩人緊握布料的手,忽然笑出聲:「我們現在這樣,倒像極了初中時候。」
周野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懷念:「想起那時候了?」
「怎麼能不想。」
安澈一邊擰衣服,一邊回憶起往事,「那時候學校多破啊,就一個小小的院子,洗衣台是石頭砌的,坑坑窪窪的。冬天水涼得刺骨,你還非要拉著我一起洗衣服。」
初中時,他們從孤兒院考上了鎮上的中學,學校條件極差,沒有宿舍,只能住在學校旁邊的一間小破屋,洗衣服全靠院子裡的石頭洗衣台。冬天的水冰得像刀子,每次洗手都凍得指尖發紅。
「是你自己非要跟著去的。」周野笑著反駁,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我說我一個人就能洗,你偏不,非要來幫忙,結果擰了沒兩下就喊累,還說水太涼,手都凍麻了。」
安澈臉頰一熱,嗔道:「那水本來就涼嘛!」
回憶像潮水般湧來,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時候,周野總是趁放學後去洗衣服,安澈怕他一個人孤單,再冷也跟著跑過去。
洗衣台在院子角落,風一吹,凍得人直打哆嗦。周野讓他站在旁邊等著,他卻非要上手,結果剛擰了幾下,就疼得鬆開手,雙手搓著哈氣,眼眶紅紅的。
「說了讓你別碰,偏不聽。」
周野皺著眉,把他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掌心呵氣取暖。他的手也凍得冰涼,卻還是緊緊裹著安澈的手,來回揉搓著。
「水太涼了,我擰不動。」
安澈委屈巴巴地說,手指凍得像胡蘿蔔,連握拳都費勁。
周野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衣服自己擰完,晾好後,拉著他回到小破屋。
屋裡沒有暖氣,周野把安澈的手揣進自己懷裡,又讓他把凍得冰涼的腳抬起來,塞進自己的脖子肚子上。
「唔,好涼!」
周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還是緊緊按住他的腳,「你這傢伙,就是嬌氣。」
安澈把臉埋在他懷裡,感受著肚子上傳來的溫熱,手腳漸漸暖和起來,心裡也甜絲絲的。「誰讓你是我哥呢,你不照顧我誰照顧我。」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確定關係,卻早已把彼此當成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周野總是默默照顧著他,替他擋掉欺負,給他買愛吃的糖,在寒冷的冬天給他暖手暖腳。
「想什麼呢?」周野的聲音把安澈拉回現實。
安澈抬頭,看著眼前的人,眼眶微微發熱。
十幾年過去了,他們從當初的青澀少年,變成了如今的親密愛人,身邊的環境變好了,有了溫暖的家,有了洗衣機,可他們之間的默契和深情,卻從未改變。
「想那時候你給我暖腳的樣子。」
安澈笑著說,聲音帶著點哽咽,「那時候你罵我嬌氣,卻還是把我的腳塞進你肚子上,凍得自己直哆嗦。」
周野的眼神也柔和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那時候你那么小,手凍得通紅,看著就讓人心疼。」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不過現在好了,不用再用手洗衣服,也不用再挨凍了。」
「嗯。」
安澈點點頭,把擰乾的衣服遞給他,「現在有你,有這個家,什麼都好了。」
兩人一起把衣服晾在陽台上,一件件掛在衣架上,隨風輕輕晃動。
白襯衫、淺灰色毛衣、休閒褲,還有兩件同款的家居服,整齊地排列著,像極了他們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平淡卻溫馨。
晾完衣服,周野拉著安澈回到客廳,給他倒了杯溫水:「喝點水,剛才擰衣服累著了吧?」
「不累。」安澈接過水杯,靠在他懷裡,「能和你一起做這些事,我覺得很開心。」
周野緊緊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我也是。從小到大,不管是吃苦還是享福,我都想和你一起。」
安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心裡滿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