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目，嵇糯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季臨舟摘下口罩，「人沒事，急性胃黏膜出血，情緒太激動引發的，需要住院幾天靜養。」
嵇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從搶救室推到普通病房的扶冽。
躺在病床上的扶冽，雙眸緊閉，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
「他什麼時候能醒？」嵇糯良久才問了句。
「不好說，可能一會就會醒，也可能明天。」季臨舟目光掃過嵇糯。
平日裡規整精緻的高定的襯衫，此刻褶皺明顯。
季臨舟走到嵇糯身邊，用病歷夾不輕不重嵇敲了敲他的肩，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嵇糯，你是不是還放不下他？」
「我沒有。」
季臨舟輕輕嘆了一聲，「別忘了，他當年是怎麼對你的。」
怎麼可能忘，嵇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轉頭看向病床上的扶冽，這個男人連睡著的候。都是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真是冷血無情！
「我沒忘。」嵇糯聲音帶著寒意，「他這種人，不配讓我放在心上。」
「他這種人，不配讓我放在心上。」
不配？
扶冽從夢魘中驟然驚醒，心口悶堵得厲害，掙扎著想坐起身緩一緩氣息。
「扶總，您醒了。」身旁響起一道不算陌生的聲音。
扶冽側過臉，看到窗邊站著一個男人，男人大概二十五六歲，一身利落的西裝。
見他睜開眼，快步走到他床前。
「有哪裡不舒服嗎？需要幫你叫醫生過來嗎？」
「你是？」扶冽一下想不起這個男人是誰，只覺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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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見過的。
可能是病糊塗了，竟然一下子想不起在哪見過。
「我是嵇律師的助理啊？我們見過面的，扶總忘了嗎？」秦越有點小失落，他挺崇拜扶冽這個人的。
扶冽說了聲，抱歉！
秦越擺擺手，「沒關係，我叫秦越，秦始皇的秦，超越的越，扶總，可不要再忘記小的哦！」
秦越的性子活潑，說話也萌萌可可愛愛的。
讓人看著很舒服。
扶冽點了點頭，「秦助理。」
秦越露出笑，「我們老闆有些緊急的事務要處理，讓我在這照顧你。」
扶冽耳邊又響起那句，「他這種人，不配讓我放在心上。」
昨夜，他曾有過一瞬短暫的清醒，恰好聽見嵇糯說出這句話。
語氣寒冷又壓抑，再度將他拖入漫無邊際的痛苦中。
「謝謝秦助理，你回去吧，我會叫我助理過來。」扶冽摸了摸病床邊柜子，很快就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那可不行，嵇律特地安排我在這裡的，如果我就這樣走了，嵇律肯定會怪罪我的。」
扶冽覺得這個小助理多半是曲解了，他和嵇糯之間的關係。
他對嵇糯來說，早就是一塊隨便可以送人的舊錶，怎麼可能因為他而去責怪自己的下屬。
「他不會，你去忙吧。」
他不會？
什麼意思？
這麼篤定，這麼了解，他們果然有一腿。
但，現在被下了逐客令，他是留呢？
還是走呢？
秦越正猶豫著，恰好嵇糯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工作上的事。
之前有份文件一直是他經手存放，嵇糯現在急需。
開口問他放在哪裡。
秦越忙說了文件所在。
又順嘴問，「扶總醒了，他說不用我留下來照顧，我.......」
「不用管他。」
嵇糯話音落下，便掛斷了通話。
扶冽把嵇糯那滿是厭煩的語氣聽得一清二楚，心底驟然湧上一陣翻湧的酸楚。
扶冽恨自己，經此一番，他還是會被這個男人牽動。
不，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扶冽慢慢坐起來，對秦越說，「秦助理，能打開你的收款碼？」
「我的收款碼？」
「對。」
秦越疑惑，「要這個幹什麼？」
「收款碼還能幹什麼？」扶冽也疑惑了。
秦越，「.......」
男神這是要給我錢錢嗎？
我要呢？
還是要呢？
還是要呢？
「快點。」扶冽催促。
秦越愣愣地打開收款碼。
扶冽掃了一下。
很快，到帳提示音響起。
兩萬元。
「麻煩秦助理把這筆住院費和勞務費轉給你老闆。」
秦越，「.......」
還以為是男神給他轉辛苦費，搞了半天，他還是個跑腿的。
「扶總為什麼不直接轉給我們老闆呢？」
「我跟他不熟，也沒他的聯繫方式。」
秦越困惑。
上次在茶莊，嵇糯抱著被人下了料的扶冽抱回了家，不熟抱回自己家幹嘛？
出於人道主義，出手救了扶冽，叫人送去醫院就行，把人家抱自己家幹什麼？
還有這次，在醫院整整守了人家一夜，今早離開時，那黑眼圈都趕上動物園裡的大熊貓了。
可現在，扶冽卻說，他跟他老闆不熟，就連聯繫方式都沒有。
難道是他老闆單相思嗎？
秦越出了醫院，就把那兩萬塊轉給了嵇糯。
並備註，這是扶總給您的住院費和勞務費。
嵇糯忙了一個早上，會議一結束，就看到手機上的那筆轉帳和備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好一個勞務費。
還把他當作六年前的那條狗嗎？
——
扶冽在醫院躺了兩天，從頭到尾沒讓任何人來陪護。
身為扶家人，他從來不習慣把脆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除了嵇糯。
出院這天，扶冽拎著一個極簡的黑色包，身形清瘦，步履微緩，獨自走出住院部大樓。
春末的風有些涼，他下意識攏了攏衣服，目光不經意看到不遠處的花壇邊，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扶冽僵在原地。
嵇糯正垂著眸，動作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纖細的手腕。
「小糯，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只是一個小口子，你看，都快癒合了。」
夏棠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親昵，清晰地隨著春分飄進了扶冽的耳里。
明明是一句很輕的話，卻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扶冽心口最軟的地方。
原本蒼白的臉瞬間腿得更沒血色。
他想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