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姜寶會一直裝睡呢。」
初韞妘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發燙的臉頰,指腹碾過他微微顫抖的下頜線,聲音低啞。
褚姜猛地別過臉,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脖頸處的肌膚也泛著薄紅。他咬著唇,半天從齒縫裡憋出句。
「誰、誰裝睡了……」聲音細得像要斷掉的線,連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那姜寶是同意我的追求了?」
她不肯放過,追問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亮得像要燒起來。
褚姜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垂下的睫毛幾乎要貼到眼下,聲音細若蚊吟:「我以為是假的……」
他吸了吸鼻子,眼底的紅意漫得更開。
「你那麼好,長得好看,又厲害,我們本來就不一樣……以前是我不懂事提了分手,你怎麼會……怎麼會還喜歡我……」
話沒說完,眼圈已經紅透了,像只受了委屈卻不敢大聲哭的小兔子,肩膀微微聳著。
「不會。」初韞妘伸手捧住他的臉,指腹輕輕擦過他泛紅的眼角,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不會是假話,對你,我從來都是認真的。」
褚姜的睫毛顫了顫,躲開她的視線,卻沒敢掙開她的手,聲音帶著點彆扭的固執:「那……那也不行。」
「好。」初韞妘答應得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褚姜反倒愣住了,猛地抬頭看她,眼裡滿是錯愕,連帶著鼻尖都泛紅了:「那你就不問問為什麼不行?」
他明明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甚至差一點都想過答應她,可她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鼻尖,力道輕得像羽毛。
「姜寶願不願意都沒關係,我會一直在你旁邊。」
這句話像溫水漫過心尖,又酸又軟。
褚姜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一聲掉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砸在她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他抽噎著,帶著哭腔控訴:「你、你耍賴……」
明明知道他最吃這一套,明明知道他沒出息,阿韞姐姐她怎麼、怎麼能這麼好啊……
鬧了這麼一出,褚姜再無睡意,臉頰上那點熱意還沒褪盡,連帶著耳尖都泛著淺紅。
他掀開薄被,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指尖在被面上蹭了蹭,像是還殘留著方才的觸感。
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他在房間裡踟躕了兩圈,目光掃過牆角的行李箱時定住了,隨即快步走過去。
蹲下身拉開拉鏈,在裡面翻找起來,指尖划過疊得整齊的衣物,帶起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片刻後,他抱著一隻洗得發白的小熊玩偶轉過身,眼尾還沾著點紅,像是沒褪盡的水汽。
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怯意:「梁婆婆昨晚特意給我做了雙新拖鞋,我……我沒什麼能謝她的……」
他頓了頓,把小熊往身前又遞了遞,絨毛蹭過指尖。
「這隻小熊是我從京都帶來的,陪了我好多年,送給婆婆行嗎?」
那小熊的絨毛都有些打結,卻看得出來被精心愛護過。
那是陪伴了他無數個獨自入眠的夜晚、在他膽怯時給予無聲慰藉的夥伴。
可是,這麼破破爛爛甚至有些廉價的小熊,可以當做禮物嗎?
褚姜不知道。
初韞妘始終沒出聲,只靜靜站在一旁望著他。
看他彎腰翻找時,後頸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膚白得細膩,被窗邊漏進來的光映得泛著淺淡的光澤;
看他抿著唇,眉頭微蹙,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指尖划過衣物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直到他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小熊轉過身,眼裡的猶豫和認真撞進她眼底,她才慢慢走過去。
抬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指尖帶著溫溫的暖意,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當然可以。重要的不是禮物,是心意。」
「你這份心,婆婆一定能懂。」
褚姜咬著下唇,牙齒輕輕陷進柔軟的唇肉里,指尖又不自覺去揪小熊的耳朵,把那點可憐的絨毛攥得皺巴巴的。
這小熊是他無數個難眠夜裡抱在懷裡的依靠,是怯懦時能悄悄傾訴的對象。
此刻要送出去,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塊什麼,空得發慌。
可一想到梁婆婆連夜做的那雙暖乎乎的拖鞋,那點空落里又慢慢漫上細碎的暖意,熨帖得人心頭髮軟。
他是願意的,願意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捧出來贈予那些給過他溫暖的人。
更何況,現在有阿韞姐姐陪著他了。
夜裡再也不用死死抱著小熊才能勉強睡著,再也不用對著小熊偷偷說那些不敢對旁人講的話。
他不是一個人了。
阿韞姐姐說過的,會一直在他身邊。
「嗯!」
褚姜用力點頭,眼裡瞬間亮了起來,他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連帶著眼尾的紅都柔和了許多,聲音里透著點輕快:「謝謝姐姐!」
初韞妘望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的酸意——
這小傢伙,連這麼寶貝的小熊都捨得送,卻從沒給過自己半點「特殊待遇」。
心裡這麼想著,她臉上卻沒露半分,只是彎腰從旁邊拎過那雙棉布拖鞋,輕輕放在褚姜腳邊。
光影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聲音聽不出情緒:「穿鞋。」
日頭西斜,以三十度角斜斜墜向天邊,霞光漫開大片橘紅。
院子裡的草木都浸在這暖融融的光暈里,連葉片上的絨毛都看得分明,每一縷紋路都染上溫柔的色澤,靜靜等暮色來接。
院子裡,梁婆婆正蹲在小菜地里除草,暖光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泛著柔和的銀光。
她手裡的小鋤頭起落得麻利,刃口划過泥土時帶起細碎的土渣,濺在深色的褲腳上也不在意。
時不時直起身捶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嘴裡嘟囔著些什麼,聽著像在抱怨,語氣里卻沒什麼火氣。
褚姜站在院子裡,懷裡抱著小熊,突然有點不敢上前,腳在原地蹭了蹭,鞋底磨出輕微的聲響,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小熊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