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姜忽然覺得肩膀發沉。
那些被強行按下去的疲憊、窘迫、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依賴,突然攢成一股力,推著他微微傾身。
初韞妘似乎察覺到了,身體先一步迎上來。
他的頭輕輕靠上她的肩,帶著溫泉水汽的潮濕髮絲蹭過她的頸側,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
她沒動,只是抬手,慢慢環住他的後背,手掌貼著他單薄的脊背,輕輕拍了拍,指尖帶著安撫的力道。
他的手臂順勢收緊,往她懷裡埋得更深了些。
隔著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她胸前溫熱的弧度。
心跳聲隔著胸腔傳過來,沉穩而清晰,一下下撞在他紊亂的脈搏上。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肩膀挨著肩膀,手臂交纏著手臂,濃得幾乎要融成一片。
遠處林昭和蘇曼的笑聲被風扯碎了,零零散散飄過來,卻吵不散這方小小的、被槐樹環抱的安靜。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呼吸間都是她身上乾淨的氣息。
那些緊繃的神經像被溫水泡過,一點點軟下來。
她的手在他後背輕輕畫著圈,指尖偶爾蹭過他的脊椎,帶來細微的暖意。
誰也沒說話,誰也沒鬆手。風過時,唯有槐樹葉沙沙響。
【初總怎麼突然就衝過去了?】
【褚野說「讓琴」的時候,褚姜的表情有人截圖了嗎?他手在水下是不是在攥著】
【我怎麼沒看懂?】
【他是不是……有抑鬱症啊?那個反應太像焦慮發作了,不是第一次了吧】
【前面說抑鬱症的,有錘嗎就亂說?】
【陸明月在女池說的那句「琴不是給他買的」有人注意到嗎?她怎麼知道的?】
【對哦,她怎麼知道琴的事?褚野在男池說的,她又聽不到】
【細思極恐】
【初總握住他的手的時候我哭了,誰懂,就是那種「我在」的感覺】
【褚姜扣住她手指的時候,那個動作比接吻還戳我】
【「疼了就掐我」,初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是什麼絕世情話】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在一起啊我受不了了,是真包養關係我也認了!】
…………
攝影師們從監視器後面抬起頭,面面相覷。
有人清了清嗓子:「剛才那段……播了多少?」
「全播了。直播。」
沉默。
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導演呢?」
「在那邊打電話。好像……是初氏集團的人打來的。」
沒人再說話了。
監視器上,彈幕還在刷。
畫面里,槐樹下的兩個人還坐著,手指扣在一起。
風把褚姜的頭髮吹起來,露出他蒼白的側臉。初韞妘偏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側過耳朵去聽。
她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
畫面定格在這一幀。
彈幕瘋了。
*
直播結束。嘉賓們各自回到住處。
陸明月剛關上房門,手機就震了。
屏幕上顯示「媽」。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陸琳的聲音已經劈頭蓋臉砸過來。
「你在外面惹到誰了?」
陸明月一愣:「什麼?」
「你知不知道,公司股價今天下午開盤就往下掉,兩個小時跌了七個點。」
「董事會電話打到我這裡,問我陸家的女兒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人了。」
陸明月臉色變了。
「我什麼都沒幹……」
「初氏集團的律師函已經發到公司法務部了。」陸琳打斷她。
「名譽侵權。證據鏈完整。你雇水軍黑褚姜,還被人抓了現行。」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
陸明月的手指攥緊了手機,臉色從茫然變成鐵青:「怎麼會?我明明做得很隱蔽。」
「呵,蠢貨。」
「而且我不過是就事論事。褚姜都被趕出褚家了,沒身份背景,一個破戲子罷了,能勾搭上初總當個小情人已經頂天了!」
陸明月的聲音含著明顯的不服氣,「他還總欺負阿野,不過是給個教訓。」
「褚野?」陸琳頓了一下,「褚家找回來的那個真少爺?」
「對。他跟我說,他爸爸買給他的琴被褚姜搶了,每次都會朝他炫耀——」
陸琳冷笑了一聲。那種冷笑陸明月從小聽到大。
「他被欺負?他讓你去買水軍了嗎?」
陸明月張了張嘴。
「他讓你去得罪初總了嗎?」
「……沒有。」
「那他跟你說的話,哪一句能當真?」
陸琳的聲音冷下來,「明月,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離褚家那個真少爺遠點。」
「媽!」
「行了。」陸琳的語氣忽然變得很疲憊,「我不管過程怎麼樣,結果是初氏集團盯上了陸家。你趕緊去跟初總認錯,然後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明月正要說話,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
「會不會是哥哥?」
陸明月轉頭。褚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表情是恰到好處的擔憂。
「畢竟節目組裡,」他斟酌著措辭,睫毛壓低,「只有哥哥和初總走得最近……他如果跟初總說了什麼……」
話說一半,他又急急搖頭,語氣誠懇:「不可能。哥哥只是性子孤僻,平時連話都不願意多說,肯定不會去找初總告狀的。」
「阿月你別多想,阿姨也別往那方面想。」
陸明月握著手機的手頓住了,眼睛亮了。
「對,一定是褚姜!」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媽,肯定是褚姜讓初氏集團搞我們家的……」
「行了。」陸琳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靜,冷靜得讓陸明月後背一涼,「我不管是誰。是褚姜也好,是初氏集團也好,你現在馬上從那個節目回來。」
「媽,我不能……」
「你爸已經安排好了,下周跟方家的小兒子見面。你老老實實回來,把這件事平了,然後準備聯姻。」
陸明月的臉色刷地白了。「聯姻?我不要!」
「你的信用卡、你的車、你下個季度所有的零花錢,都是『要』換來的。不回來,就什麼都沒有。你自己選。」
陸明月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那種被人按著頭、膝蓋被壓在地上、還要說「我自己願意跪」的憤怒。
「媽,」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我不聯姻。我喜歡褚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