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越靠近豬圈，那股子臊臭就越發不講道理地往鼻子裡鑽。
眾人紛紛抬手捏住鼻子，一張張臉皺成了苦瓜，忍著翻湧的噁心往前蹭。
「導演，真的要往前嗎？」
有人捂著口鼻瓮聲瓮氣地問，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悶得變了調。
趙晟也死死掐著鼻子，喘氣都喘不均勻，偏偏嘴還硬得不行。
「當然嘔——這任嘔——任務必須做嘔——」
話沒說完，捂著嘴猛地蹲到路邊，肩膀一聳一聳地吐了起來。
都吐成這副模樣了，還咬著任務兩個字不肯鬆口，實在是吾輩之楷模。
一行人有被激勵到。
咬著牙加快了腳步，沒一會兒就摸到了豬圈邊上。
豬圈裡的豬個個養得油光水滑，粉白的身子圓滾滾的，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處。
聽見有人來，齊刷刷地「哼哼」著往圍欄這邊拱，蹄子踩得泥地「吧嗒吧嗒」響。
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來人，倒顯出幾分憨態。
謝芊咂了咂嘴，眼睛盯著那些搖來晃去的大塊頭：「嘿，這豬頭豬腦的，看久了還真有點可愛。」
林昭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愣住了：「奇了怪了，聞久了好像也沒那麼臭了。」
顧歸離皺著眉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掃過地上黑乎乎的泥濘，嫌惡地撣了撣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眉梢挑得高高的。
「髒死了，簡直有損我的形象。」
她們都是頭一回見著活生生的豬，眼睛裡多少都帶著點新鮮勁兒。
褚姜盯著那些一搖一晃的肥嘟嘟身影，眸子亮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光進去。
他隔著欄杆，慢慢伸出手去，指尖就差那麼一點點便要碰到那隻湊過來的豬鼻子——
那豬卻猛地打了個響鼻，腦袋往前一拱，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勁頭直衝他的手來。
「小心！」
初韞妘的聲音還沒落地，手已經攥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後一帶。
褚姜踉蹌著撞進她懷裡，後腦勺磕在她的肩窩上，後背貼著她的胸口。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脊背上，隔著衣料傳過來。
初韞妘把他往自己身後拉了拉，自己擋在前面，低頭抓起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指腹乾燥微涼，蹭過他的掌心、指尖，連指縫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沒事吧？沒被碰到吧？」她垂著眉眼，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一個人聽得見。
褚姜搖了搖頭，胸口還在砰砰砰地跳。
抬起眼時，撞進她那雙盛滿了擔憂的眸子，淺淡的眼瞳里只裝著他一個人。
他的耳尖一點一點地燙起來，小聲說：「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眾人圍過來探了兩句，見他的確沒被傷著，才鬆了口氣各自散開。
褚姜往初韞妘身後縮了縮，眼眶有一點紅。手指攥住她衣角，攥得緊緊的，再也不肯往欄杆那邊靠近半步。
初韞妘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身，由他攥著自己的衣角，用自己的身體把他和豬圈隔得嚴嚴實實。
他攥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導演吐夠了，擦了擦嘴角，帶著一個村民大姐過來教大家拌草料。
大姐站在豬圈邊上，手裡拎著個豁了口的木盆比劃。
「把割好的草剁成段，拌上這袋精料，倒點水攪和勻了就行。」
「記著啊，別靠太近，這些小傢伙餓起來，能把盆都給你拱翻咯！」
她邊說邊拿木盆示範了兩下，順手在蹭過來的豬腦袋上拍了拍。
豬哼哼著拱了拱她的手心，被她一巴掌輕輕扇開，不疼，倒是乖覺地退了兩步。
又是好一通教學，各組才開始上手。
俗話說女男搭配幹活不累。
男人們負責剁碎豬草、摻進精料，女人們力氣大，就拿鐵杴把草料拌勻。
只有顧歸離剁著草，剁了兩下又捂著嘴乾嘔了一聲，差點連人帶刀一塊兒栽進草堆里。
謝芊在旁邊鏟得虎虎生風，鐵杴舞得跟大刀似的，差點掃到顧歸離的裙擺，被顧歸離拿眼睛狠狠剜了一眼。
褚姜拿了把小剁刀，蹲在初韞妘旁邊安安靜靜地切草。他切得倒是仔細，一小把草要切成碎段，慢悠悠的。
初韞妘拿著鐵杴站在旁邊等，等了半天，盆里才鋪了淺淺一層草屑。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褚姜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臉，一雙眼睛無辜地眨了眨，手裡的小剁刀還舉著，刀刃上沾著幾片碎草葉。
「……切得挺好，」初韞妘頓了頓，「加油。」
褚姜彎了彎嘴角，低下頭繼續切。
速度還是那麼慢，但耳尖又悄悄染上了一點薄紅。
剛才那點驚嚇已經從他臉上褪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安靜靜的認真。
旁邊的沈翊看見了，拿胳膊肘碰了碰蘇曼，壓著笑小聲說。
「你看初總，對著小姜話都溫柔了不止一星半點。」
蘇曼偏頭看了一眼，低聲回他：「心上人嘛。」
沈翊笑彎了一雙溫和的眼睛，手裡的豬草倒是剁得利索。
一番忙碌下來，豬料總算準備好了。接下來得進豬圈把料倒進豬槽。
那些小豬鼻子靈得很，早就聞著了香味，在圈裡「哼哼」著亂拱，肥胖的身子你擠我我擠你，蹄子把泥地踩得響成一片。
「呃……導演，能不進去嗎？」向來低調敬業的影后妻夫提出了小小的抗議。
雖然豬豬很可愛，但是也太太太髒了吧。
先不說地上滿是泥濘，單是那些粉白豬身上蹭著的黑泥，就夠她們喝一壺的。
真要進去，免不了跟豬豬們來一場親密接觸。
她們這些公眾人物，真要弄得一身泥污，以後還怎麼在大屏幕前活？
對此，導演頭也不抬，甩出兩個字，冷酷無情：「不行。」
笑話，這才有爆點看。
單純的田園生活，哪配得上這麼多大咖的流量？
天使投資人初總都還沒發話呢。
林昭倒是無所謂，她本就算不上什麼螢屏前的人物，又對新鮮事好奇得要命。
導演話音剛落，她端起和好的豬飼料，一把拽住林敘的手腕就往前沖：「走！」
林敘：我沒惹任何人。
這一舉動讓眾人都投去欽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