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送鍵按下去的時候,屏幕上的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他沒有緊張。
反而把手機舉起來給初韞妘看。
沒說話,只是舉著,仰臉看過來。
眼底有光,靜靜的,像是一盞終於被點亮的燈。
初韞妘看著屏幕上那兩行簡短的字,又看了看眼前人。
沒夸什麼,只是伸手揉了揉那頭半乾的發,揉得很輕,揉得微微蓬起來,然後手掌停在腦後,輕輕按了按。
褚姜順著按的力道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忽然往前一傾,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
鼻尖蹭到浴袍領口露出的鎖骨,聞到沐浴露淡淡的草木香,混著身上特有的乾淨氣息。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我其實還想寫,」聲音悶在肩窩裡,含含糊糊的,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我妻主天下第一厲害。」
話說出口,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耳尖一點一點地漫上血色,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浴袍的袖子。
初韞妘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料傳過來,貼著褚姜的臉頰輕輕共振。
沒有開口,只是低下頭,嘴唇碰了碰他的發頂,停在那裡。
窗外的月光漫進房間,紗簾被山風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帶進來一絲涼意和清冽的草木氣息。
遠處溪水的聲音隱約可聞,與屋內幾乎聽不見的空調風聲交織在一起,襯得這個夜晚格外安寧。
褚姜閉著眼,聽著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穩。
找了很久的錨,原來就在這裡。
或許網絡上的那些聲音明天還會有。
或許褚野還會發新的東西。
或許那些不認識的人還會繼續用惡意揣測。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此刻被圈在懷裡,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白天被拽住時的觸感。
那種被堅定地、不假思索地拉住的感覺,對他而言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無論發生什麼,阿韞姐姐會接住他。
那些纏繞了很多年的陰影,真的在一點一點地被驅散。
不是因為那些聲音消失了。
而是因為有另一個聲音,把那些聲音都蓋住了。
——「嘉賓們,這半個月辛苦啦,我們節目組在山上備了好酒好肉,算是犒勞各位。」
趙晟笑眯眯地頓了頓,「就是路不太好走,不過你們都是年輕人嘛,沒問題的吧?」
褚姜望著這十里八鄉最高最陡的山,小腿肚都在打顫。
強顏歡笑.jpg。
初韞妘站在他身側,微微偏頭,目光從他緊抿的唇瓣一路滑到微微蜷縮的指節,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極其自然地把褚姜肩上那個半大不小的背包拎了過來,掛在了自己登山包的側扣上。
「給你減點負擔。」初韞妘垂著眸,溫柔注視著他。
褚姜耳根立刻燒了起來,小聲嘀嘀嘀咕咕:「我自己能行」。
林昭好奇,舉手提問:「哇塞導演,有什麼好東西不能在院裡吃嗎?非得到山上去?」
趙晟神秘笑笑:「你們看到的霧溪村的是日景,山裡的夜景也別有一番風味噢。」
她都算好了,這個點上去,到山頂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了,正是好時候。
「爬山工具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加油吧少年!」
說完便施施然轉身,鑽進了旁邊等候的工作車。
她可沒打算陪這群年輕人一起爬。
「這個狗導演,上次說『輕輕鬆鬆』結果讓我走了兩個小時的路,這次又憋什麼壞水……」
謝芊氣死了,謝芊要發瘋。
她決定要把導演的車胎扎了出口惡氣,結果一扭頭,導演的車早開沒影了。
行,那就先衝到山頂堵人。
抄起登山杖就往山上沖,山上沒有修石階,全是坡,在她身後留下一片飛揚的塵土。
顧歸離優雅地翻個白眼,多年姐妹情,她能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體質嗎?
當初叫她一起去健身房跟害了她似的。
果然,不出三分鐘,山上就傳來謝芊氣喘吁吁的哀嚎:「我靠——怎麼這麼累,我腿已經不是我的了……」
沈翊仰頭看了眼幾乎隱入雲層的山頂,沉默片刻,一聲不吭把背包里兩瓶礦泉水塞進了蘇曼手裡。
蘇曼眨眨眼:「給我幹嘛?」
「減重。」沈翊一臉無辜的笑笑,「太重了,我一會兒爬不動,就勞煩妻主大人幫幫忙嘛。」
蘇曼噎了一下,無奈。
到底是誰會爬不動啊……
林昭在旁邊笑出聲,跟著林小敘上山,從兩人身邊越過時,腳步輕快,順手拍了拍蘇曼的肩。
「沒事,我體力還行,到時候可以幫你搭把手。」
蘇曼幽幽看她一眼:「前提是你自己走得動。」
「瞧不起誰呢。」林昭揚起下巴,大步往前走了。
熱鬧了一陣,隊伍終於正式動身。
【時間過得好快,都最後一天了】
【現在看到初總和姜寶在底下偷偷摸摸搞小動作我一點都不奇怪】
【這個導演是會弔胃口的】
【夜景嗎?像這種沒有被工業污染過的地方肯定很美,期待期待】
【哈哈哈哈謝芊:雖然我不當人(二傻子怎麼能算人呢bushi),但你是真的狗】
【不愧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三姐妹,就是了解對方哈,這白眼翻的真優雅】
【哇哇哇沈影帝是在撒嬌嗎?蘇影后竟然吃這麼好!!】
【看曼姐這個表情,不會也是體力廢材吧】
【林昭真是沒眼力見,人家妻夫甜蜜蜜你插什麼話】
【敘敘寶就這樣默不作聲的走了萌萌萌】
【其實林昭對這個弟弟挺好的,雖然總是被懟…】
【你要笑死我嗎樓上,林昭:林小敘,我可是你姐!!】
………
上山的路全是土坡,高高低低的,越往上越窄、越陡,兩側灌木叢生,枝杈偶爾橫斜出來勾住衣角。
走了一段路,林間的暮色便濃了起來。
空氣里有泥土翻潮後的腥甜,混著不知名野花的淡香,蟲鳴從路旁的草叢裡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褚姜綴在隊尾。
他平常很少運動,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就開始喘,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幾縷碎發黏在太陽穴上。
登山杖戳在土裡,明顯越來越費力。
初韞妘一直走在他前面,步伐很穩,始終與他保持兩步的距離。
聽見身後的呼吸節奏變了,她沒有回頭,只是腳步不著痕跡地放慢了。
又走了一段,她停下來,側身站在一邊,伸手把擋路的樹枝折到一邊,等在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上,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褚姜跟上來,嘴唇微微泛白,抬頭看見她停在前面,有點不好意思地加快了步子。
「走你的節奏,」初韞妘說,聲音溫柔清冽,被山風吹散了一點,「不用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