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自己已經能面對那些陰影，可當這對「親人」把他的不堪扒開，晾在陽光下任人指點時。
才恍然發現，那道傷疤仍然存在。
他想起過去無數個蜷縮在黑暗裡的夜晚，想起那些因為「不夠好」而被苛責的日日夜夜。
想起褚野微笑著說出那些看似無心的挑撥，想起自己離開褚家時，這對血緣上的母父連一句關懷都沒問。
如今，竟能理直氣壯地闖到學校，帶著貪婪和算計，帶著別人編造的謊言，用親情當籌碼，逼他去討好另一個處處算計他的人。
何其可笑！
褚姜往後退了一步。
後腰撞上了花壇的邊沿，痛感很鈍，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讓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卻還是咬著牙重複，「我不會答應的。」
「反了你了！」男人猛地站起來，眼睛裡的「委屈」瞬間變成了暴怒，揚手就往褚姜臉上扇去——
褚姜看到了那隻手朝自己揮過來。
他想躲。
但他的身體動不了，每一塊肌肉都背叛了他。
那些黑暗纏住了他的腳踝，勒住了他的手腕，把他釘在原地。
他只是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指尖攥著書包帶，眼睛直直地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瞳孔微微顫著。
沒有躲，也沒有閉眼。
他以為自己早該習慣了。
「住手。」
那隻手在距離褚姜臉頰不到一拳的位置被攔住了。
初韞妘不知什麼時候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
她的手指收得很緊，男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角抽動著，想喊疼卻一時發不出聲。
西裝褲的下擺掃過地面，她站在那裡，眼神冷冷地掃過撒潑的兩人。
當她看到褚姜泛白的唇和攥得發白的指尖時，眉頭猛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心疼，隨即被更深的冷意覆蓋。
周圍安靜了一瞬。
初韞妘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校門口圍了一圈，她本來對這種事不感興趣，卻猛然聽到了「褚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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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
「褚姜的親生母父來學校鬧事了。說他傍上金主，替她們家的養子要錢呢。」
「真的假的？我們學校還有這種事，走走走我們去看看。」
她轉頭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聲音變了節奏，從從容不迫變成了急促而鋒利。
下頜微微收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以下。
她撥開人群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隻手朝褚姜的臉揮過去。
她沒來得及想，手已經伸了出去。
攥住。
手腕被扣住的那一刻，男人疼得齜牙咧嘴，另一隻手試圖去掰初韞妘的手指，卻發現自己根本掰不動。
他漲紅著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擠出一句含混的：「你誰啊？放開我……」
女人在旁邊愣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你、你是初家的人？」她語氣里的囂張頓時矮了三分，但臉上的貪婪反而更濃了。
初韞妘沒看他。
鬆開手，力道撤去的那一刻，男人踉蹌著退了兩步，一屁股摔倒在地，疼得呲牙咧嘴卻不敢再撲上來。
周圍人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她側過身，不動聲色地把褚姜擋在身後，肩背繃直，將他遮得嚴嚴實實。
褚姜靠在她身後，聞到那股熟悉的玫瑰香。緊繃的神經忽然一松，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些洶湧的窒息感還在。
心跳還是很快。
手指還在發麻。
但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沒那麼刺骨了。
他看著初韞妘挺直的背影，鼻頭忽然一酸。
想碰她，又不敢，最後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輕拽住了她的衣角，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捏著那一小截布料。
初韞妘感覺到衣角被拽住，沒回頭，抬眼看向那對男女。
她的目光先從男人臉上掃過，又移到女人臉上，最後落回男人身上。
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沒有笑意，只是平平地抿著，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初氏的門，不是誰都能進的。」她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至於牽線……」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甚至算不上笑。
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冷冷的審視。
「你們配嗎？」
男人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對上初韞妘那雙冷得結冰的眼睛時，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女人也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幾下，眼裡的貪婪被她身上的狠厲逼退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密集的竊竊私語。
「那是初韞妘吧？今天來我們學校演講的那個？」
「天哪，褚姜背後真的是初氏……」
「兩個人什麼關係啊？」
「那對妻夫真是褚姜的親生母父……」
有手速快的吃瓜群眾已經把事情發網上了，引起網友圍觀。
初韞妘沒再給他們任何一個眼神。她轉過身，面對著褚姜。
褚姜還拽著她的衣角，指尖白得幾乎透明。
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只能看到睫毛在微微顫動。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在外面的額頭和眼眶都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初韞妘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幾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上。
她輕輕覆手上去，聲音壓低，含著溫柔：「跟我走。」
褚姜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想邁步，但膝蓋發僵，腳掌黏在地面上抬不起來。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大，口罩隨著呼吸一鼓一癟。
——是軀體化。
初韞妘沒有催促。
她看了他一秒，然後彎下腰。
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背。把他整個人從地面上端了起來，動作平穩而果斷。
褚姜的重量落進她懷裡的時候，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爾後收緊手臂，把他往胸口攏了攏，站穩了。
身後傳來男人不甘心的聲音：「等、等一下！我們話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