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曾視溫知夏為白月光。
她溫柔、善良,像神女一樣聖潔,在最黑暗的時光里給過他一點溫暖。
但一切都是假的!
她身邊從不缺乏追求者,自己並不是特別的。
或者說,她在他身上,不過是有利可圖。
她偽裝成救贖者的模樣接近他,實際上,自己與她早死的心上人有九分像。
剝他仙骨,奪他機緣,全是為了復活她的愛人。
他怎能不恨?
於是,他開始處處與溫知夏為敵。
可每一次交手,看到她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心底某個角落又會隱隱作痛。
那是曾經救過他的眼睛,也毀了他的眼睛。恨意越深,那種被背叛的痛就越刺骨。
今天這部戲就是沈青禾發現真相後第一次與溫知夏的對峙。
「你以為我不知道?」沈青禾的聲音從喉嚨深處一點點擠出來,眼底翻湧著積壓太久的恨意。
「溫知夏,你對我好,不過是因為我長得像他。」
溫知夏站在他對面,那雙眼睛依舊澄澈無辜,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真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沈青禾已一把揮開她伸過來的手。
「別碰我。」他後退一步,眼眶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脊背繃得筆直,「我現在只恨當初為什麼要認識你。」
導演喊了「卡」,這場戲一條過。
片場隨即忙碌起來,為下一場做準備。
等今天的戲份全部結束,褚姜卸完妝出來,就聽見有人吆喝著分餐。
宋棲晚端著餐盒湊過來:「小姜,去吃飯啊!」
「今天有個劇組投資人過來查進度,請全劇組吃飯呢,聽說訂的那家餐廳巨貴,平時根本捨不得去的!」
「投資人」三個字落進耳朵的瞬間,褚姜原本還冷著的臉微微一僵,心跳驟然加速。
是阿韞姐姐來了。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
那道落在身上的視線,太熟悉了。
就像有人用視線輕輕描摹他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樑,從下頜到鎖骨,溫柔而綿長,又藏著一絲隱晦的占有欲。
果然,一轉頭,不遠處的陰影里,初韞妘正站在那裡。
她半邊身子隱在暗處,半邊臉被走廊的燈光鍍上一層柔光,唇角微彎,安安靜靜地望著他。那雙眼睛裡映著走廊的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一周不見。
整整七天。
褚姜站在原地,鼻腔忽然泛起一陣酸意。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那裡,雙臂微張,等待著擁抱。
褚姜忽然就有點膽怯了。
明明每天想她想得心口發緊,明明剛才心跳都快蹦出來,可真到了這一刻,他下意識咬了咬下唇,腦子裡亂糟糟的。
然而身體本能快過腦子。
等回過神,人已經撞進初韞妘懷裡了。
臉埋進她的肩窩,鼻尖全是大衣面料上淡淡的冷香。
他的手指緊緊攥住她腰側的布料,整個人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初韞妘手臂收緊,一隻手環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覆上他的後腦,指腹輕輕摩挲他的髮絲。什麼都沒說,只把下巴抵在他發頂,安靜地擁著他。
好半天,褚姜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因埋在她肩窩裡而含混不清:「你怎麼來了?還不告訴我。」
「告訴你怎麼能看到你跟那個演員聊那麼開心。」初韞妘語氣輕描淡寫。
褚姜一愣,眨了眨眼,隨即那雙眼睛慢慢亮起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你是在吃醋?」
初韞妘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不是,」褚姜耳廓瞬間燒起來,語無倫次地辯解,眼睛瞪得滾圓:「我哪有聊很開心?」
他剛才明明還沒出戲,臉色肯定陰鬱得要命,跟宋棲晚說話也就只應個聲,哪裡看出開心了?
這人是不是選擇性眼盲,只看自己想看的?
初韞妘垂下眼,目光從他眉眼慢慢滑到唇畔,又移回來,認認真真地說:「有。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沒有。」
「有。」
「沒有!」
初韞妘不說話了,就那麼望著他,唇角那道淺淺的弧度始終沒落下。
褚姜被她看得心裡發虛,嘴唇翕動了幾下,想反擊卻說不出話。
最後偏過臉去,耳廓燒得通紅,泄憤似的又往她懷裡拱了拱,把臉藏起來不讓她看。
他覺得自己必須控訴一下。
初韞妘這人,根本就是個醋罈子轉世,還是陳年特級老陳醋,壇底都醃入味了。
之前裝出來的溫柔全是假的!假的!
褚姜悶在她懷裡,越想越委屈,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嘟起。
但他沒說出口。
宋棲晚端著餐盒,嘴巴張成一個標準的O型,目瞪口呆地看著剛才還在自己面前一臉清冷的人,像只小貓似的撲進別人懷裡,又是撒嬌又是亂拱的。
這誰啊?這還是那個拍完戲就冷臉的褚姜嗎?
宋棲晚機械地轉頭看了一眼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又轉回來盯著那兩人,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就,這麼水靈靈走了?」她喃喃自語。
因為下一秒,她就聽見褚姜悶悶的聲音從初韞妘懷裡傳出來:「我餓了。」
「那走吧。」初韞妘輕笑,聲音從從容容,「我問過導演了,下午沒你的戲份,我們出去吃飯。」
「吃什麼?」
「前幾天不是說想吃火鍋?已經訂好位置了。」
褚姜終於從她懷裡抬起頭,雙眸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故作矜持地壓住,眨了兩下眼睛:「那我要吃辣的!」
「好。」初韞妘勾唇,「點鴛鴦鍋,防止某個又菜又愛吃的小嬌氣包被辣哭。」
「……誰會被辣哭啊?!」褚姜耳尖紅得幾欲滴血,撇開臉,聲音越來越小,「走了走了,別在這兒說這種話。」
初韞妘輕笑一聲,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十指扣進他的指縫,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一寸寸渡過來。
褚姜低頭瞥了一眼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飛快抿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被她牽著往外走。
經過宋棲晚身邊時,褚姜總算想起還有這個人。腳步微頓,偏頭看了她一眼,後知後覺羞赧起來:「宋姐,我先走了,午餐你自己吃吧。」
宋棲晚:「……」
所以你眼裡就只看到了金主大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