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了看初韞妘那張雖然溫柔卻莫名讓人不敢造次的臉,再看看褚姜乖乖被牽著手、嘴角弧度壓都壓不住的樣子。
千言萬語化成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
「行行行,去吧去吧。」宋棲晚擺擺手,低頭瞅了瞅手裡的餐盒,忽然覺得盒飯不香了,「你們這些有對象的人,真的是……」
話沒說完,那一高一低兩個身影已經走出走廊。初韞妘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麼,褚姜側頭看她。
走廊盡頭的夕陽正好打在他側臉上,睫毛在顴骨處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那個笑終於藏不住了,明晃晃地掛在那裡。
宋棲晚靠在牆上,打開餐盒,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覺得味道其實還行。
就是有點酸。
不知道是糖放多了還是怎麼的。
包廂是初韞妘提前訂好的,隱蔽性極好,繞過走廊最深處,推開門便是一室暖黃的燈光。
褚姜被她牽著走進去,一眼就看見桌上已經擺好的電磁爐和幾碟開胃小菜。
「什麼時候訂的?」他坐下,摘了口罩,順手拿起菜單,目光飛快掃過那些紅彤彤的鍋底選項。
「三天前。」初韞妘在他對面落座,不緊不慢地倒了杯溫水推過去,「怕你臨時有檔期,提前跟導演確認過了。」
褚姜嘴角翹了翹,又飛快抿平,低頭盯著菜單,假裝很認真地在看。
可菜單上那些菜名他一個都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火鍋翻滾的熱氣,和對面那個人隔著白霧望向他的眼睛。
服務員進來點單時,褚姜清了清嗓子,壓下又開始亂跳的心臟:「毛肚、肥牛、黃喉、嫩牛肉、蝦滑……」
初韞妘補充:「鍋底要鴛鴦鍋,一半麻辣,一半骨湯。」
褚姜嘴微微張開,想提出小小抗議,初韞妘已經側頭對服務員繼續說。
「蝦滑換成原味,不要加辣椒麵的那款。再要一份現炸酥肉,紅糖糍粑,還有……」
她頓了頓,看了褚姜一眼,眼底浮上一層薄薄的笑意:「一紮酸梅湯,一罐冰牛奶。」
褚姜耳根一熱,嘟嘟囔囔:「誰要喝牛奶啊……」
初韞妘不語,只一味勾唇。
服務員憋著笑低頭記完,快步退出包廂。
門關上的瞬間,褚姜終於忍不住了,手撐著桌子探過身去,壓低聲音控訴:「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麼?」初韞妘單手托腮,抬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姜寶不喜歡喝嗎?」
褚姜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因為他確實喜歡。
「那也不能這樣……」他掙扎著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底氣跟漏了氣的氣球一樣往下掉。
初韞妘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褚姜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耳朵燒得能煎雞蛋了,最後「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臉扭向窗外。
窗外車流如織,玻璃上隱隱映出身後那個人的輪廓,他也看到玻璃里的初韞妘也轉過了頭,兩道視線在倒影中撞個正著。
鍋底很快端上來。
紅湯翻滾著,辣椒和花椒浮浮沉沉,香氣霸道地鑽進鼻子裡。骨湯那邊奶白濃郁,枸杞和紅棗飄在上面,安安靜靜的。
褚姜盯著那鍋鴛鴦,表情複雜。
他想要的是全紅鍋,那種整個房間裡都瀰漫著麻辣氣息的、真正的火鍋。
可現在,紅湯被壓縮成小小一圈,骨湯占了半壁江山。
初韞妘夾起第一筷子毛肚,在紅湯里「七上八下」,然後放進他碗裡。
「嘗嘗,應該剛好。」
褚姜瞥了她一眼,蘸了蘸香油蒜泥,塞進嘴裡。
毛肚脆嫩,辣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繃住表情,裝作若無其事地嚼了兩下:「還行吧。」
「還行?」初韞妘挑眉。
「……挺好吃的。」聲音發嗡,像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
初韞妘輕笑一聲,沒拆穿他,繼續涮菜。
她涮菜的動作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樣都掐著時間,撈出後先在紅湯里輕輕盪一下去掉多餘的油,再放進他碗裡。
毛肚、肥牛、黃喉、嫩牛肉,輪番上陣。
褚姜來者不拒,吃得眼睛越來越亮,嘴唇也越來越紅。
是那種被辣出來的、飽滿的、帶著水光的紅。
很好親。
他自己渾然不覺,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偶爾停下來灌一口酸梅湯,然後又繼續。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鼻尖也染上一層薄粉。
初韞妘看著看著,手裡的筷子就停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嗯嗯。」褚姜含糊地應著,嘴裡還嚼著半片毛肚,筷子已經伸向下一塊肥牛。
初韞妘無奈地搖頭,拿起紙巾,探身過去,輕輕擦掉他嘴角沾上的油漬。
褚姜愣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她靠近的臉龐上。
她的睫毛很長,鼻樑高挺,唇邊那道淺淺的弧度始終沒有落下。
「看什麼?」初韞妘擦完,不緊不慢地坐回去。
「……沒看什麼。」褚姜飛快地垂下眼,耳廓紅透,把肥牛塞進嘴裡,嚼得用力。
又過了十分鐘。
褚姜的額頭又滲出一層細汗,眼眶也開始泛紅,但他還在紅湯里涮著菜。
初韞妘終於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紅湯那邊的火調小了一檔,骨湯那邊則保持不變。
「你幹嘛?」褚姜瞪眼。
「你眼睛都辣紅了。」
「那是熱氣熏的!」
「上次也是熱氣熏的?」初韞妘語氣淡淡,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尾,又慢慢移到他微微腫起來的嘴唇上,「嘴也是熏腫的?」
褚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完全說不過她。
他憤憤地把筷子伸向骨湯那邊,夾了一大片嫩牛肉,在麻醬碟里狠狠滾了一圈,塞進嘴裡。
骨湯的味道清淡溫潤,和紅湯的霸道截然不同。
太溫和了,像某個人的懷抱,讓人上癮又不想承認。
「骨湯是不是也很好吃?」初韞妘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行吧。」褚姜嘴硬,手上的肉又涮到骨湯里。
服務員中途進來加過一次湯。
褚姜趁初韞妘不注意,偷偷夾了一筷子紅湯里的金針菇,飛快地塞進嘴裡。
結果骨湯的吃多了,那一口辣度遠超預期,花椒的麻和辣椒的烈同時炸開,嗆得他猛地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上眼眶。
他下意識伸出舌尖扇了兩下風,又立刻抿住嘴,裝出一副「我沒事」的鎮定模樣。
可惜通紅的臉和急促的呼吸全拆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