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韞妘連頭都沒抬,仿佛早有預料,把冰牛奶推到他手邊。
褚姜咳得說不出話,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更是紅得像塗了口紅。
他狼狽地接過牛奶,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總算壓住了那股燎人的辣意。
緩過來之後,他抬頭,對上初韞妘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這金針菇太辣了,不是我的問題。」他聲音沙啞地辯解,嗓子眼還殘留著辣意。
「嗯。」初韞妘點頭,表情認真,「是金針菇太辣了,跟你沒關係。」
褚姜:「……」
為什麼這種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聽起來怪怪的?
他悶悶地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用紙巾擦了擦眼角。
紙巾上沾了一點淚痕和水漬,他看著那張紙巾,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樣子一定很狼狽。
「我是不是很丟人?」他小聲問,視線落在桌面,不敢看她。
初韞妘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
褚姜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覆上他的頭頂,指腹輕輕揉了揉他的髮絲。
「不丟人。」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溫溫柔柔的,「很可愛。」
褚姜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不是因為辣。
他咬了咬下唇,眼帘微闔,睫毛顫了又顫,最後把臉輕輕靠在她腰側,聲音悶悶地從她衣服里傳出來。
「……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初韞妘低頭看他,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手指沿著他的髮際線慢慢滑到耳後,指腹輕輕捻了捻他發燙的耳垂。
指尖順勢滑過他後頸的碎發,激起一陣細小的顫慄,褚姜不自覺軟了腰。
「吃飽了嗎?」
「差不多了。」
「那再坐一會兒,喝完酸梅湯再走。」
「嗯。」
褚姜沒有從她腰側起來。他就那樣靠著,閉著眼睛,感受她指尖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霧升騰,模糊了兩個人交疊的輪廓。
一縷熱氣攀上頭頂的燈罩,凝成一顆水珠,晃晃悠悠地墜下來,恰好落在褚姜的手背上。
過了很久,他忽然說了一句:「下次……能不能不點鴛鴦鍋?」
初韞妘低頭看他。
「我是說,」褚姜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變成氣音,「紅湯可以稍微大一點,就……大一點點。」
初韞妘沉默了兩秒。
「好。」她說。
褚姜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眼眶還殘留著剛才的紅暈:「真的?」
「真的。」初韞妘認真地看著他,「紅湯可以大一圈。」
「……還有旺仔牛奶!」褚姜飛快地接話。
「好。」
初韞妘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輕輕拉了一下。褚姜低頭看著兩隻勾在一起的手指,唇邊漾開笑意,怎麼都抿不住。
他很快又斂下眼,把自己的手收回來,轉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肚子上。
「揉揉。」
初韞妘愣了一瞬,隨即低低笑出聲。她沒有抽回手,而是順從地張開五指,掌心貼著他的肚子緩緩畫圈。
同時,她微微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兩人又在店裡賴了好一會兒,直到酸梅湯見了底,才手牽手晃出去。
褚姜把她的手揣進自己衛衣口袋裡,一路玩到天黑,才慢悠悠回劇組安排的酒店。
他完全不知道,有個精心布置的「驚喜」正等著他們。
蘇哲自然認識初韞妘,也因此更加嫉妒褚姜。
憑什麼?憑什麼他就能遇上這樣的人?
不過……機會從來都是自己掙來的。
他舔了舔嘴唇,望向鏡子裡自己精心打理過的身體,眼底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
早早打聽好初韞妘的住處,用了點手段混進來,點好薰香營造出曖昧氛圍,然後洗了澡,脫光了上床。
換了個更撩人的姿勢,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被角,就這樣等啊等,等到快睡著了,才聽見門鎖開啟的聲音。
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初韞妘刷了房卡,推開門,臉色瞬間就陰沉下來。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鼻翼微動,那股甜膩的人工薰香讓她胃裡翻了一下。
房間裡沒開燈,床頭那盞刻意調暗的壁燈散著昏黃曖昧的光。
床上被子凌亂地堆著,一個人影側臥其間,肩背裸露在外,聽見動靜便緩緩撐起身子,微微偏頭,露出描畫過的眉眼。
是蘇哲。
他顯然精心準備過。
頭髮半濕,皮膚在暗光下泛著沐浴後的光澤,被子堪堪搭在腰際,胸口大片坦露,姿態慵懶又刻意。
「初總。」他聲音刻意壓得低柔,尾音勾著,「我等你好久了。」
初韞妘的目光從床上掠過,毫無波瀾。
她甚至沒有多看蘇哲一眼,只是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穿好衣服,出去。」
蘇哲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
他掀開被子,不緊不慢地坐起來,赤著腳下床,朝初韞妘走了兩步。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腰胯微微擺動,身上什麼都沒穿,卻姿態從容,神色篤定。
「初總別這麼見外,」他聲音更低了,甚至想過去倒在她身上,「我哪兒不如他?」
被避開了他也不在意,抬了抬下巴,目光越過初韞妘,落在她身後剛剛探出頭的褚姜身上。
褚姜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視線從蘇哲裸露的身體上飛快地彈開,耳廓瞬間燒起來,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初韞妘的衣角。
初韞妘沒有回頭,卻精準地反手握住了他那隻攥得死緊的手,輕輕捏了捏。
她抬起左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門框。「第一,」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你不配和他比。」
她微微偏頭,目光終於落在蘇哲臉上,卻像在看一件髒東西。
「第二。」
她終於正眼看了蘇哲一眼,目光冷得刺骨。
她鮮少動怒。
「三秒鐘,要麼你自己走,要麼我叫保安上來,順便通知你經紀人,在娛樂圈徹底封殺。」
蘇哲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碎裂。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初韞妘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台詞都堵在了喉嚨里。
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亂往身上套,動作倉皇狼狽,和剛才那副精心設計的慵懶模樣判若兩人。
經過褚姜身邊時,他狠狠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