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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接住你了

2026-09-22 20:39:14 作者: 清虞吖

  第二天是褚姜的威亞戲,初韞妘以家屬身份陪同到場。

  關於劇組這方面的保密,眾人只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沒人多說半句。

  「褚老師,今天這場戲難度大。」武術指導走過來,表情嚴肅。

  「威亞反覆檢查過了,安全沒問題。但你如果在上頭不舒服,立刻打手勢,我們馬上放你下來。」

  褚姜聽完對講機里傳來的話,低頭最後理了理衣領。他抬起右手,朝下面烏壓壓的工作人員比了個OK。

  威亞師傅立刻開始調整繩索鬆緊,兩根拇指粗的鋼絲繩扣死在他腰間的安全帶上。

  褚姜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掃過腳下的地面,距離正在慢慢拉開。他強迫自己盯著前方的機位,不去想那個高度。

  沈舒窈舉起喇叭喊了一聲「Action」。

  群演應聲走位,鼓風機轟然啟動,黃沙與枯葉捲成一面渾濁的幕牆。褚姜吊在半空,面朝鏡頭,一步步走出劇本要求的決絕神情。

  初韞妘站在監視器後方,原本只是安靜地看著。忽然,她的眉梢猛地一挑,視線死死咬住褚姜上方那兩根鋼絲繩的扣環處。

  其中一根的扣環處,鋼絲繩正以幾乎不可見的幅度向外蠕動。

  她瞳孔驟縮。

  來不及出聲制止,身體已經先於大腦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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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舒窈正轉頭跟場記說話,餘光掃到一個影子掠過,就看見初韞妘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她順著方向看過去,目光陡然驚恐,喉嚨里擠出一聲變調的尖叫:「威亞斷了!!快放人!放——」

  最後一個字卡在喉頭,因為那根鋼絲繩徹底脫離了扣環。

  剩下的獨繩在驟增的拉力下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僅支撐了不到半秒,也應聲崩斷。

  墜落髮生在一瞬間。

  褚姜來不及驚叫。耳邊風嘯如刀割,地面上的碎石、器械、人臉像被壓縮了距離,猛然放大到眼前。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連恐懼都來不及凝聚成形。

  下一瞬,他撞進了一個溫熱而柔軟的地方。

  一雙手臂從背後死死箍住他的軀幹,力道大得肋骨發疼。

  初韞妘在他墜落的瞬間已經判斷好了落點。

  她雙腳蹬地迎上去,雙臂在他撞進懷中的同時合攏,借著前沖的力道順勢後仰,精準地把垂直下墜的衝擊力拉成了一個斜向的緩衝弧線。

  那股足以震碎骨骼的衝擊力被這個動作層層卸掉。

  落地時,兩個人同時砸在碎石地上,身體猛地一震。

  褚姜聽見身下傳來一聲極力壓住的悶哼,齒關咬緊的摩擦聲短促而清晰。

  那雙手臂沒有鬆開分毫,卻在看不見的角度輕顫了一下。

  一隻手墊在他後腦,五指張開護住顱骨;另一隻手橫在他後背,掌根抵住脊椎。

  他被完完整整地裹在一個由體溫和心跳織成的繭里,與外面冰冷堅硬的地面徹底隔開。

  耳鳴嗡嗡地響,周圍的聲音隔了一層厚棉絮,模糊而遙遠。

  褚姜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那個懷抱上。

  他緩緩抬起手,手指攥住對方的衣領,整個人從指尖開始劇烈地發抖,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裹挾著鋪天蓋地的後怕。

  差一點就死了。

  如果不是這個懷抱的話。

  「褚姜。」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沉平穩。

  他睫毛劇烈地顫了幾下,終於從那片空白中回過神來。

  抬頭,對上初韞妘的臉。她的臉上沾了些灰,額角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正在滲出血珠。

  但她的眼睛很亮,很穩,像是暴風雨里唯一沒有熄滅的那盞燈。

  「沒事了。」初韞妘抬手,拇指輕輕蹭掉他臉上的灰,動作溫柔,裹住了褚姜還在顫抖的心臟,「我接住你了。」

  褚姜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初韞妘的衣領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哭得渾身痙攣。


  所有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不僅是害怕,劫後餘生那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情緒同時翻湧上來:恐懼、慶幸、委屈、依賴,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這些感情擰成一股粗糙的繩,勒得他喘不過氣,最後只化成一聲悶在喉嚨里的、壓抑至極的哭聲。

  初韞妘沒再說話。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力道很輕,節奏很慢。手掌從他後背移到後腦,輕輕按著,把那細碎的顫抖一點一點碾平。

  目光越過褚姜的肩膀,落在旁邊那根斷裂的威亞繩上,切口參差不齊,扣環內側有明顯的金屬磨損痕跡。

  她盯著那個痕跡看了兩秒,眼底的溫度驟降到冰點。

  片場安靜了整整兩秒,隨即炸開了鍋。

  「褚姜!」有人尖叫。

  「威亞斷了!叫救護車!快!」

  「初總!初總您沒事吧?!」

  沈舒窈腿一軟,幾乎是從監視器後面跌撞著跑過來的。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膝蓋磕在碎石上也渾然不覺。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完了,完了,初總要是出了什麼事,她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這可是初氏集團的掌權人,在她沈舒窈的片場上摔出個好歹,別說她以後還能不能拍戲,能不能囫圇地走出橫店都不好說。

  她撲到近前,聲音都在打顫:「初、初總……您有沒有受傷?我馬上……」後半句被初韞妘一個眼神截斷了。

  「閉嘴。」

  後背傳來一陣鈍痛,大概是磕在了碎石的稜角上,左臂也有些發麻。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護在褚姜後腦的手又收緊了一分。

  「封鎖現場,查清楚是誰幹的。」

  沈舒窈身上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她看見初韞妘微微側頭,目光再一次掃過那根斷裂的威亞繩,嘴角繃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不可能善了。

  救護車的聲音從片場外由遠及近,尖銳地撕開了嘈雜的人聲。

  初韞妘終於鬆開了箍住褚姜的手臂,動作很慢。她先是把手從他後腦抽出來,看了一眼掌心,沒有血。

  這才把手撐在地面上,緩緩坐起身。

  後背的鈍痛隨著這個動作變成一道銳利的刺痛,她眉心細微地跳了一下,咬住了後槽牙,沒有出聲。

  褚姜被她的動作驚醒,猛地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他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碎淚,目光卻已經死死地鎖在她額角那道正在滲血的傷口上。

  「你受傷了……都出血了……」他聲音斷在最後幾個字里,手指伸出去想碰又縮回來,懸在半空中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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