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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只要開心就好

2026-09-22 20:39:27 作者: 清虞吖

  「養父母罵你是災星。」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褚姜能感覺到她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震動,「那是他們無能。」

  「一個成年人把生活的不如意歸咎到一個孩子身上,這種人連最基本的擔當都沒有,他們說的話,有什麼分量?他們算什麼東西?」

  她的手掌從他後腦勺落到後頸,指腹輕輕抵住他頸側。

  「別人罵你惡毒,說你不該活在這世上。」

  初韞妘頓了一下,「那些人認識你嗎?了解你嗎?他們只是在找一個靶子,把自己的惡意投射上去。」

  「你不是災星,你只是恰好出現在了他們最容易攻擊的位置上。換了任何人站在那裡,都會被罵。不是你不夠好,是他們需要一個人來恨。」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呼呼的風。

  「至於褚野。」

  「所有人都關注他,不是因為你不如他。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本來就是畸形的,誰更會表演誰就能得到更多關注。你不擅長表演,所以你輸了。」

  「但你不擅長表演,是因為你不夠聰明嗎?不,是因為你足夠真誠。真誠在這個時代是劣勢,但它不是你的錯。是時代錯了。」

  褚姜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他鮮少能聽到初韞妘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靠在她的肩窩裡,聽著她的心跳,很安心。

  

  「而我。」初韞妘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私語。

  「因為你害怕受傷,所以我擋在你前面。不是因為你的連累,不是因為我想證明什麼。是因為喜歡。」

  褚姜猛地抬起頭。

  你不是那個需要被修正的錯誤。你是被錯誤的規則傷害的人。你不需要變好,你不需要證明什麼,你只需要——

  「開心。」初韞妘說,「你只要開心就好。」

  褚姜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走廊盡頭探照燈掃過天幕的光,有窗台上綠蘿蔫蔫垂下的葉子,有他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稜角和最深處的柔軟。

  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他,也只有他。

  就是褚姜。

  就是眼前這個、此時此刻、淚流滿面的、狼狽的、脆弱的、咬碎了牙活到今天的褚姜。

  褚姜的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沒有覺得疼,沒有覺得那些碎片扎穿了他。

  那些碎片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雪花一樣,落進初韞妘掌心裡,被她掌心那一點點溫度融化了。

  初韞妘低頭,看著他臉上重新亮起來的、一點一點匯聚的光。

  那光從她看不見的地方來,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來,一星一點地亮起來。先是眼睛,然後是眉梢,然後是嘴角,最後是整張臉。

  她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穩穩噹噹地落了地,落在柔軟的泥土裡,不再懸在半空中,不再隨著每一次呼吸搖搖欲墜。

  她沒有鬆手。依然捧著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兩下。

  褚姜被她捧著臉,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不再是那種快要碎掉的笑。

  「好了。」初韞妘鬆開一隻手,屈起食指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力度不大,但彈出一聲脆響,「哭完了就歇著。」

  褚姜被彈得往後仰了一下,捂住了額頭。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很輕很慢地點了下頭。

  初韞妘收回手,往床頭靠了靠,給他讓出半個床鋪,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褚姜猶豫了半秒,然後脫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她身側躺下。

  他側過身,面朝她,把身體蜷成一個小小的弧度,等待著契合的人來擁抱他。

  初韞妘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交纏的身體。

  被子很薄,醫院的白色薄被,洗得發軟,沒什麼分量,卻奇異的形成了一個被包裹住的安全感。

  她伸手關掉了頭頂的大燈,只留床頭一盞暖黃色的夜燈。

  褚姜閉上眼睛。他沒有睡著,但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而綿長。

  初韞妘也沒有睡著。她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腦子裡全是褚姜方才的模樣。


  後續的事情還很多。警方要做筆錄,法務要收集證據,劇組要全面停工整改,媒體那邊需要發通稿壓消息。

  所有這些都是棘手的、複雜的、需要耗費大量心力去處理的事情。

  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病房,這些都可以暫時放一放。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褚姜的睫毛微微顫著,唇縫間呼出的氣息溫熱而均勻地落在她的鎖骨上。

  他的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她病號服的衣角,攥得不緊,但始終沒有鬆開。

  初韞妘把目光從天花板收回來,落在他的眉眼之間。她看了很久,久到牆壁上那盞夜燈的光影悄悄移動了一小截距離。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攥著衣角的那隻手上。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兩下,從指根到指節,從指節到指尖。

  「睡吧。」她說,「我在這兒。」

  褚姜沒有睜眼,但他的手指收緊了,在初韞妘的掌心下微微動了一下,扣住了她的指縫。

  十指交握,嚴絲合縫。

  時隔多年,他再次握住了光。

  病房裡的燈只留了一盞。

  窗外的探照燈還在天幕上一遍一遍地掃過,光柱交錯又分離,像這個城市不知疲倦的心跳。

  窗簾沒有拉嚴實,漏進來一線月光,薄薄地鋪在地磚上,沿著地板縫隙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床邊,停在被角下面。

  這裡,只剩下彼此。

  走廊盡頭傳來護士站呼叫器輕微的嘀嘀聲,有人推著推車從樓下經過,輪子和地面摩擦出低沉的嗡鳴。

  這個世界還在運轉,混亂的、嘈雜的、充滿惡意和善意的、有時候讓人想放棄有時候又讓人想活下去的世界,還在不緊不慢地轉著。

  但在這個房間裡,時間停住了。

  兩個受了傷的人靠在一起,呼吸重疊著呼吸,心跳挨著心跳。

  被子下面,他們的手始終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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