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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好兇

2026-09-22 20:39:38 作者: 清虞吖

  初韞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伸出手,食指勾住他的衣領,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褚姜沒防住,整個人又被拽了過去,額頭差點撞上她的肩膀,被她的手掌在半空中截住了。

  她的掌心墊在他額頭上,拇指在他眉心上輕輕按了一下,按出一個淺淺的紅印。

  「你很有用。」她說。

  「騙人。」

  「你躺在我旁邊的時候,我睡得比平時好。」

  褚姜的睫毛顫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真的?」

  「真的。」初韞妘說,「平時我一個人睡,凌晨三點會醒一次,醒了就很難再睡著。昨晚你一整晚都貼著我,我沒醒過。」

  褚姜的嘴角動了動,終於彎了一下。

  他隱約覺得那也許是個小小的謊言,但還是被哄好了。

  「那你再睡一會兒。」褚姜說,「我不吵你了。」

  「你沒吵我。」初韞妘鬆開他的衣領,「但你確實需要學會怎么正確地給人上藥。」

  褚姜抿了抿嘴,把桌上那堆東西重新攏過來,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

  初韞妘看了他一眼,拿起藥膏,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看好了。」

  她把藥膏均勻地塗在自己的膝蓋上,手法輕柔但利落,從青紫區域的邊緣向中心打圈,力度由輕到重,每一個動作都有明確的指向性。

  褚姜看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

  「你來。」初韞妘把藥膏遞給他。

  褚姜接過來,擠了一點在指尖,然後停住了。他看著那片青紫,指尖懸在距離她皮膚兩厘米的地方,遲遲沒有落下。

  「怎麼了?」

  「我怕弄疼你。」

  「你剛才用棉簽戳我眉毛的時候倒是沒怕。」

  褚姜的臉又紅了,紅得很徹底,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深吸一口氣,把指尖落下去。

  這一次他的動作出奇的輕。

  藥膏在他指腹的溫度下慢慢化開,他用打圈的方式從邊緣往中心塗,力度控制得很好,沒有抖,沒有滑,每一步都跟著她剛才教的來。

  初韞妘微微挑了一下眉。

  塗到中間那塊顏色最深的地方時,褚姜的指尖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她,無聲地詢問:這裡會疼嗎?

  初韞妘沒有回答,只是把視線從他指尖移到他臉上,看了一秒。

  「不疼。繼續。」

  褚姜低下頭,把最後那塊區域塗完,然後拿起彈力繃帶,笨手笨腳地試圖把它纏在她膝蓋上。

  

  要麼松松垮垮的往下滑,要麼勒的太緊血液不通。他拆了又重來,反覆了三次,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初韞妘始終沒有催他,就那麼靠在床頭,右腿微微伸直,看著他跟自己較勁。

  第四次,終於纏好了。

  褚姜把膠帶撕下來,貼好,然後退後兩步,歪著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眉頭擰成一團。

  「不好看。」他評價。

  「夠用就行。」初韞妘說,「過來。」

  褚姜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

  初韞妘伸出手,用指腹蹭了一下他額頭上的汗。那層薄汗是涼的,他剛才緊張的時候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手指從他額頭劃到太陽穴,停頓了一下,然後落在他耳後那一小片皮膚上,輕輕按了按。

  「你手心在出汗。」她說。

  褚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裡亮晶晶的,全是汗。他在褲腿上蹭了兩下,但剛蹭完,新的汗又滲出來了。

  「我只是……怕做不好。」他小聲說。

  「做不好就再做一遍。」初韞妘收回手,「你剛才不是做到了?」

  褚姜抬眼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在晃。

  那光不是昨晚那樣碎成一片一片的,而是完整的、亮晶晶的,像一小塊被水洗過的玻璃。

  「那……我以後每天都幫你換藥!」

  初韞妘看著他。

  他沒有躲開她的目光,下巴微微抬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里有那種只有在她面前才會露出來的、帶著點任性又帶著點依賴的嬌縱。


  他相信她的愛,於是那個嬌縱的自己,有了底氣重新冒出頭。

  「可以。」

  門口傳來三下敲門聲。

  「初總。」是保鏢的聲音,「警方的人到了,在樓下等著。法務團隊也來了,說是要先跟您對一下筆錄的要點。」

  初韞妘的表情在一瞬間切換回工作模式,從床頭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動作乾脆利落,跟剛才那副寵溺的樣子完全不搭邊。

  四十分鐘後,初韞妘推門回來,手裡多了一個袋子。

  袋子裡是兩份早餐,粥還冒著熱氣,小籠包的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餡料。她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轉頭看了一眼房間。

  褚姜不在床上。

  她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窗台那邊——

  褚姜蹲在那裡。一隻手裡捏著紙杯,另一隻手扶著花盆邊緣,正歪著腦袋往綠蘿葉子上倒水。

  倒一下,歪頭看一眼,再倒一下,再歪頭看一眼。

  鼻尖幾乎要湊到葉面上,嘴角翹著,看水珠順著葉脈滾下去。

  腳邊橫著一個噴壺,顯然已經被他玩夠了丟在一邊。

  聽見門響,他猛地把臉轉過來,眼睛刷地亮了,嘴角的弧度立刻拉大: 「你回來了!」

  初韞妘看著他這張養的明媚的臉,目光從他眉梢眼角的笑意往下移。

  水從花盆底下的托盤溢出來,漫了一小片,正沿著地磚的縫隙慢慢擴開。

  他光著的兩隻腳踩在那攤水裡,腳趾頭蜷著又鬆開,鬆開又蜷起,玩的不亦樂乎,沒有半點要挪窩的意思。

  「你把地澆濕了。」初韞妘說。

  褚姜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自己製造的爛攤子。

  他慌忙放下紙杯,轉身去夠紙巾盒,抽了一把、兩把、三把,攥著滿手紙巾蹲下去擦。

  紙巾一沾水就塌了,軟趴趴地碎在手心裡,白紙屑粘在地磚上,越抹越花。

  他捏著那團碎成絮的濕紙,抬起頭,眼睫扇了扇,嘴唇微微抿著,一副「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無辜得讓人想嘆氣。

  初韞妘閉了一下眼。

  她走過去,把他手裡的碎紙拿掉,指腹擦過他的手心,帶來短暫的溫熱。

  然後轉身進衛生間,取了一塊干毛巾出來,蹲下,從最遠的水漬邊緣開始擦,手腕翻動,三兩下把水吸乾,順便把那些碎紙屑也裹進毛巾里。

  她擦的時候,褚姜就蹲在旁邊,笑嘻嘻盯著她的側臉。

  賤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握著毛巾的手背,又縮回去。

  初韞妘沒停,也沒看他。

  她把毛巾疊了一折,搭在窗台沿上,站起身,低頭看著還蹲在地上仰臉望她的褚姜。

  「穿鞋。」

  語氣平淡,但那雙眼睛掃過他濕漉漉的腳趾時,多停了一瞬。

  褚姜在她轉身去拿拖鞋的時候,朝她的後背撅了噘嘴,擠出一個鬼臉。

  好兇!

  然後他自己笑了,低下頭,把腳從水漬殘留的涼意里抬起來,懸在半空晃了晃,等著那雙拖鞋被放到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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