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韞妘的手落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沒有說話。
午餐送來的時候，褚姜已經快睡著了。
他是被飯菜的香味饞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初韞妘正在把餐盒一個個打開，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她應該是怕吵醒他，連筷子都是先抽出來放在碟子上的。
褚姜躺在那裡，枕著她的腿沒動，看著她低頭擺弄餐盒的側臉。
額角的紗布在光影下顯得很醒目，她的睫毛很長，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偏過頭來：「醒了就起來吃。」
「不想動。」褚姜把臉往她腿上拱了拱，聲音軟糯得能拉出絲來，「你餵我。」
初韞妘低頭看著懷裡這人。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臉頰壓在她腿上，擠出一小團軟肉，嘴巴微微嘟著，那副「你必須餵我」的架勢擺得理所當然。
怎麼有人耍賴都耍得這樣可愛，像只把肚皮翻出來討摸的小貓。
她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柔軟，唇角那個弧度卻比之前明顯了一些，似無奈，又似妥協。
她沒有伸手去拿勺子，而是把餐盒往他那邊推了推。
「自己吃。」她說。
「不要。」
「你的手又沒斷。」
褚姜睜開一隻眼睛瞟了她一眼，又迅速閉上，嘴唇癟了一下，眉梢眼角全是委屈。
他乾脆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下巴抬得高高的，理直氣壯地宣布：「斷了。現在斷了。你看著辦。」
初韞妘挑了挑眉，食指在他鼻尖上輕輕點了點：「到底誰慣的你？」
當然是你慣的。
褚姜心想，轉頭又把臉埋回她腿上，聲音又軟又悶，帶著十足的控訴意味。
「我餓死了你就高興了。果然，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小可憐，連口飯都混不上——」
話沒說完，一勺子飯塞進了他嘴裡。
褚姜愣了一下，然後含著勺子滿意地彎起眼睛，含混不清地夸：「阿韞姐姐餵的就是香。」說著還用臉頰蹭了蹭她的腿。
「別貧！」
初韞妘又舀了一勺。這回是青菜混著肉。
褚姜剛送到嘴邊就皺起了鼻子，腦袋往後一仰，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麼罪大惡極的東西：「不吃青菜。」
「要營養均衡。」初韞妘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勺子穩穩地停在他嘴邊，一點要拿開的意思都沒有。
褚姜瞪了她兩秒，見她紋絲不動，忽然眼珠一轉，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親完立刻張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啊——」
初韞妘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一閃而過，手上穩穩地把青菜餵了進去。
褚姜苦著臉嚼了，咽下去之後立刻抗議，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那廚師就不能換個做法嗎，跟吃草一樣。」
「廚師換不了。」初韞妘又舀了一勺，這回青菜更多，「但你可以換種吃法。」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褚姜瞪她，嘴卻不爭氣地張開了。他一邊嚼一邊嘟囔：「不要，我就要你餵。」
哼，餵都餵了，那就得餵到底。
青菜越吃越多，褚姜面如菜色，有點後悔剛才的決定了。
他咬著嘴唇，目光可憐巴巴地瞟向那盤排骨，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點討好又一點委屈：「阿韞姐姐，我想吃排骨。」
初韞妘看著他這副小模樣，眼尾微微彎了一下，像是不忍心再逗他了。
拿起筷子，把排骨上的青菜撥到自己碗裡，然後把那塊醬色油亮的排骨夾到他嘴邊。
但在遞過去之前，她忽然停了一下，低頭注視著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喊聲妻主就給你吃。」
褚姜的耳尖「唰」地一下紅透了，紅暈迅速蔓延到臉頰。
他咬著下唇，眼睫顫了又顫，又羞又惱地瞪著她，聲音拔高了半度：「不要！！」
初韞妘沒說話，只是把那塊排骨在他眼前晃了晃，醬汁的甜香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
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微微上挑的眉梢分明在說：好，那就算了。
褚姜的目光追著那塊排骨轉了半圈，喉結動了動。他內心掙扎了兩秒，最終還是敗給了胃和那顆越來越不爭氣的心。
他垂著眼，聲音壓得又低又糯，甜膩膩的：「妻主……」
她怎麼這麼欺負人？！
哼！壞姐姐……壞妻主……
兩個字落進空氣里，初韞妘的眸色驟然深了幾分。
她看著面前這個又羞又惱、卻還是乖乖叫了人的小東西：耳朵紅透了，睫毛抖得像蝴蝶振翅，連呼吸都變得又輕又急，整個人像一顆熟透的櫻桃，輕輕一掐就能溢出汁水來。
褚姜等了兩秒沒等到排骨，正想抬頭抗議，餘光卻捕捉到她眼底翻湧的情緒。
心裡驀地一盪，唇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那點羞惱瞬間被得意取代。
他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又軟又欠揍：「妻主～你怎麼不動了？被我叫得找不著北了？」
初韞妘沒說話。
下一秒，她扣住他的後頸，俯身攫取了他的唇。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凶。她的舌尖毫不客氣地撬開他的齒列，帶著溫柔又不失兇狠的力道，像是要把懷裡人味道全部嘗盡。
褚姜被吻得猝不及防，喉間溢出半聲輕哼。
他本能地攥住她的衣領，整個人軟在她懷裡，眼尾迅速泛上一層薄紅，眸光迷離，蒙著一層水霧，嘴角溢出的涎絲在光線下亮晶晶的。
想說什麼，還沒來得及出口，又被她吞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初韞妘才鬆開他，拇指擦過他微微紅腫的下唇，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眼底卻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只是那平靜底下，分明藏著還沒熄滅的火。
偏偏某人不知道自己解鎖了什麼了不得的技能，軟在她懷裡緩了兩秒，忽然揚起臉，眼角還泛著紅，唇上還水光瀲灩的，卻已經掛上了得意洋洋的笑。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聲音又軟又欠揍。
「女人，你就如此為我著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