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頓了一下，喉結再次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褲腿，又鬆開。
「我想說的是，謝謝命運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在黑暗的角落裡等到春天的到來。」
聲音發顫，但他竭力穩住。
「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愛哭，愛吃醋，有時候還彆扭。但我相信，有阿韞姐姐在，我一定會學著不那麼愛哭。」
「雖然……雖然你總是做一些讓我忍不住落淚的事。」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已經紅了，但還是倔強地把話說完。
「我想我們會有很久很久的未來。你不會嫌我煩、嫌我黏人，你會抱我，會愛我。你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寵著我，我都知道。」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輕了。
「還有就是……你等我那三年，我知道你不好過。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謝謝你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還願意對我好，願意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
「我以後不會讓你再等我了。以後你等我，我都會跑著來見你。」
「好了，說完了。」
他站起來，走得飛快，唯恐再說下去又會哭。但眼淚已在轉身那一刻落下，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
初韞妘看著他走過來，沒有問一句，只是伸出手，把他拉回身邊坐下，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淚痕。
謝芊第二個。
她坐進椅子，先是笑了一下，大大咧咧地翹起二郎腿。然後這位整日不著調的大小姐眼眶就紅了。
「對未來的林敘說——」
她深吸一口氣。
「林敘，我知道你現在可能還沒喜歡上我，或者有一點點，但你不說。沒關係的。」
「我知道把你坑蒙拐騙上這個綜藝是我不對。但我不後悔。戀綜結束後，如果我還是沒追到你。」
「那我也不會放棄。如果你喜歡上別人了……那你記得告訴我，我就不追了。」
她聲音抖了一下，又扯出一個笑。
「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會一直追。所以你最好告訴我，別讓我白費力氣。我謝芊這個人，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也挺脆弱的。」
「你別欺負我。」
她站起來，眼眶微紅，笑容卻掛在臉上。
林敘一直看著她，雖然聽不到什麼，但能注意到她故作無事的笑，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有點礙眼。
衛瀾第三個。
她坐在椅子上，姿態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放在扶手上。
「對陸沉說——」
她頓了一下，斟酌措辭。
「你追了我多久了？」
掰著指頭數了數：「大概兩年零七個月。」
「你追了快三年了。我不討厭你，你知道的。但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不喜歡將就，也不喜歡被感動。」
「如果你三個月後還想追，那就繼續。如果你不想追了……那你記得說一聲。別搞什麼默默離開的戲碼，我不吃那套。」
她站起來，走回陸沉身邊。
陸沉看著她，目光溫柔。他伸手想碰她的手指，她沒躲，但也沒回應，只是垂眼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自己坐下。
接著他也起身入座。
「對我遲早會追到的衛瀾說——」
他的聲音溫潤，不急不緩，和平時上課時一樣。
「我不知道未來我們是什麼關係，我的愛什麼時候能耗盡。或許很快，或許永遠都不會。但你放心，我不會給你壓力的。」
「我追你，是因為我喜歡你。你喜歡不喜歡我，那是你的事。我負責追，你負責考慮。」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一點少見的少年氣。
「但你考慮的時間別太長，我怕我等不及。我這個人，在別人面前挺穩重的，在你面前容易沉不住氣。你知道的。」
顧時年第五個。
他幾乎是跑著坐到椅子上的，差點把椅子帶倒，被林鹿溪遠遠地瞪了一眼。
他縮了縮脖子，沖她嘿嘿一笑，然後轉回來正了正神色。
「對我暗戀了很久很久的林鹿溪說——」
他深吸一口氣，這段腹稿打了許久，但說出來的語氣還是帶著那種熟悉的、嘰嘰喳喳的勁兒。
「林鹿溪，我們認識二十年了。從牙牙學語到年少輕狂，說是穿一條褲子都不為過。家裡不是沒想過讓我們結婚，可是你好像從來沒有那個意思。」
「明明只比你晚出生五分鐘，就要被你當做弟弟照顧。雖然你確實比我高那麼一點點，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覺得你要照顧我一輩子吧？」
他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認真了一些。
「這段時間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我想試著不只是做你的弟弟。我想做更多……想和你一起在學校里壓馬路，想喝你喝過的奶茶，想陪你走過餘生漫漫……」
「哎呀好肉麻，算了不說了。」
都說竹馬抵不過天降。可林鹿溪身邊沒有天降。
那他，也願意為自己爭取一下。
他說完就站起來，又差點被椅腿絆一跤，踉蹌了一下，耳朵紅得能滴血，嘴上還在嘟囔：「沒事沒事，沒摔著。」
走回去時，他本來想坐在林鹿溪旁邊隔一個位子的位置，想了想，又挪過去，挨著她坐了。肩膀碰肩膀，他沒說話，她也沒推開。
等錄完個人採訪，寂導放他們去辦入住。
一群人站起來，拖著行李箱往海邊木屋走去。夕陽把海岸染成橘紅色，海風鹹鹹的，吹得人頭髮亂飛。
褚姜走在初韞妘身邊，手指勾著她的，猶猶豫豫地小聲說：「我剛才的話……你沒聽到吧？」
初韞妘低頭看他，晚霞落進她眼底，化成一片溫柔的光。
「沒有，」她說，「姜寶說什麼了？」
褚姜耳朵通紅，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不告訴你。」
遠處，謝芊追著林敘跑：「敘敘你等等我！你行李箱我幫你推！你看你箱子那麼重，你個小身板推得動嗎？」
林敘沒回頭，但腳步慢了一拍。
「……不用。」
「哎呀客氣什麼，咱倆誰跟誰……」
「不是誰跟誰。」
「那就是有戲咯？有戲你就直說嘛。」
林敘加快了腳步。
謝芊在後面笑得眉眼彎彎，小跑著追上去。
這一次，她沒有強行幫他推箱子，只是走在他旁邊，跟他保持同一個步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