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寂導，但是我有一個問題……我暈船！」顧時年舉手提問。
他不知道啊，沒人說要坐船，就什麼也沒帶。
褚姜從包里摸出初韞妘提前備好的暈船藥，遞給他：「我也是，吃這個會好點。」
「害，謝了。」
一時間，碼頭上熱鬧起來。
有人蹲在地上檢查釣竿，有人對著海面做心理建設，有人已經悄悄牽住了旁邊人的手。
海風裹著咸腥味吹過來，把幾個人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誰也沒顧上整理。
碼頭邊停著三艘白色的小漁船，不大，每艘能坐三四個人，船身上用藍色油漆寫著編號。
節目組在每個船頭架了一台GoPro，船尾有一位當地的船夫負責開船和安全。
寂導站在碼頭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海釣規則：每組一條船，兩個小時，釣到的魚可以帶回來當晚餐食材。釣得最多的組，今晚有額外獎勵。」
「什麼獎勵？」謝芊又舉手了。
「保密。」寂導面無表情。
謝芊縮了縮脖子，小聲跟林敘蛐蛐：「又在打啞謎。」
林敘：「……」
顧時年剛服了藥，遠遠看著海面上晃動的船，胃裡已經開始提前翻湧了。
他縮在角落裡發呆。林鹿溪陪著他，沒說話，只是偶爾側頭看他一眼。
陸沉正在給衛瀾講解他的「釣魚策略」：「海釣最重要的是選對魚餌。沙蠶最好，其次是蝦仁。」
「我昨晚特意去問了船夫，他說這片海域主要是鯛魚和石斑，用蝦仁就行。」
衛瀾覺得奇怪，他平常看著不像會釣魚的人啊？
「你怎麼做的這麼多？」
「昨天晚上，你睡了以後我查的。」陸沉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目光卻落在她側臉上，像在等什麼反應。
衛瀾沒接話，轉頭去看船了。
褚姜就站在船邊，臉色已經白了一層。暈船藥還沒起效，光是看著船在水面上輕輕晃動，他的胃就開始翻湧。
初韞妘先上了船，然後轉身，把手伸給他。
「來。」
褚姜看著她伸出的手，深吸一口氣，握住了。
她的手很穩，很暖。
他踩著船邊翻上去，腳下晃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差點撞上初韞妘的肩膀。她伸手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穩才鬆開。
他坐下來，緊緊抓著船舷，指節泛白，嘴唇也失了血色。胃裡的東西仿佛隨時要湧上來，他閉了閉眼，把那股東西壓下去。
船夫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大叔，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小伙子，暈船？」
褚姜點了點頭，沒敢開口。
「沒事，開出去就不晃了，今天浪小。」大叔發動了馬達，船緩緩駛離碼頭。
褚姜感覺胃裡翻了一下，趕緊閉上眼睛，額頭抵在膝蓋上。他攥著船舷的手被另一隻手覆住了。
初韞妘把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輕輕握住。
「別緊張，跟著船晃的節奏呼吸。」她的聲音不大，貼著他耳朵說的。
褚姜點點頭，回握了一下。
船開了大概十五分鐘，在離岸不遠的一處海域停下來。
這裡的海水比岸邊深得多，從船邊往下看，是一片幽深的藍色，看不到底。
船果然不晃了。
或者說，晃得很有規律，像搖籃一樣，反而讓人放鬆下來。
褚姜的暈船症狀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嚴重：一方面藥起效了，另一方面初韞妘一直握著他的手。
「好點了嗎？」初韞妘問。
「嗯。」褚姜睜開眼，發現船已經停了。
周圍的風景和岸邊完全不一樣。
遠處是連綿的海岸線，白色的沙灘和綠色的樹林交錯著。近處的海面上有幾隻海鷗停著，隨著波浪起伏，悠閒自得。
「好漂亮。」他說。
初韞妘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他臉上：「臉色還是有點差。」
「已經好多了。」褚姜偏過頭看她，「你手上是抹了什麼？聞起來像橘子。」
「護手霜。」
「好香。」
初韞妘放下心，這對暈船有用就行。
這裡沒有橘子賣，只能從姜寶那裡扒出來橘子味的護手霜。
船夫大叔給每人發了一根釣竿，簡單教了教怎麼掛餌、怎麼放線、怎麼判斷魚咬鉤。
褚姜聽得認真，但手上動作很生疏，掛餌的時候手指被魚鉤扎了一下，「嘶」了一聲，指尖冒出一顆小血珠。
初韞妘拿過他的釣竿，幫他把餌掛好、線放好，又從自己兜里摸出一片創可貼，拉過他的手指仔細貼上。
指尖相觸時，她輕輕按了按膠布邊緣：「疼不疼？」
「不疼。」褚姜看著她低頭專注的樣子，耳根發熱。
「下次小心。」她把釣竿遞迴去，「別急著拉，感覺到往下拽再收線。」
「你好像很懂。」褚姜說。
「釣過幾次。」
「和誰？」
初韞妘目光里滿是寵溺：「和我爸。吃醋了？」
褚姜嘴硬：「才沒有。」
「臉紅了。」
「海風吹的。」
初韞妘沒再追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伸手撥了撥他被風吹亂的劉海，指尖在他額角慢慢蹭了一下。
遠處傳來謝芊的尖叫聲：「有了有了有了！敘敘！有了！」
所有人轉頭看去，只見謝芊雙手抱著釣竿，整個人使勁往後仰，臉漲得通紅。
林敘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幫她穩住釣竿，手覆在她的手上，一起收線。
謝芊的尖叫聲停了。
——林敘的手覆上來的那一刻，她腦子一片空白。
線收上來，是一條巴掌大的黃魚，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好小。」謝芊語氣有點失望。
林敘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進桶里，看了她一眼：「不小了，夠你吃一頓。」
謝芊的失望瞬間煙消雲散，笑得眼睛彎彎的：「你幫我釣的，大頭都給你吃。」
要是謝芊後面有個尾巴，怕是早搖起來了。
林敘別過頭，嘴角抽動了一下。
林鹿溪的船在另一邊，離得不遠。她正舉著釣竿，一臉專注。
顧時年挨著她，緩過了那陣反胃感，手裡也拿著釣竿，但注意力顯然不在魚上，而在林鹿溪臉上。
「你臉上有東西。」他說。
「什麼東西？」
「認真的樣子。」
林鹿溪愣了一下，笑得差點把釣竿扔了，只當他又是一時嘴快：「顧時年，你學會撩人了？這麼土的情話？」
「我沒有！」顧時年的臉瞬間紅透，急急反駁，「你閉嘴，魚跑了。」
林鹿溪低頭一看，魚餌已經被吃掉了，魚鉤上空空如也。
陸沉和衛瀾這邊歲月靜好，倆人並排坐著，兩根釣竿插在船邊的支架上，靜靜地等著。
「你猜誰會先釣到？」陸沉問。
「我。」
「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實。」衛瀾話音剛落，她的釣竿猛地往下一沉。
她不慌不忙地拿起釣竿，收線，動作行雲流水。魚出水面的那一刻，陸沉看到是一條半尺長的石斑魚，青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厲害。」陸沉由衷地說。
衛瀾把魚放進桶里，淡淡地說：「你的竿也動了。」
陸沉低頭一看，果然，釣竿在微微顫動。他趕緊拿起來收線，手感有點重。
收上來一看，一隻破膠鞋。
衛瀾看了一眼，忍住沒笑，一本正經得出一個結論：「不錯，第一次就釣到了限量款。」
陸沉苦笑，把膠鞋扔回海里，重新掛餌。
褚姜是最後幾個釣到魚的。
不是技術問題，因為初韞妘一個人就釣了兩條黃魚。
褚姜太緊張了，每次感覺到魚咬鉤就猛地收線，結果不是拉空就是脫鉤。
「放鬆。」初韞妘說，「感覺到拽了，等兩秒再收。」
褚姜深吸一口氣，重新放線。
這一次，他等了。
魚漂沉下去，他沒有立刻收，而是等了兩秒，感覺到線被有力地往下拽，才收線。
手感很沉。
「好像不小。」他說，聲音有點發抖。
初韞妘放下自己的竿，走過來站在他身後，隨時準備幫忙。
「慢慢收，別急。」
褚姜收線，一圈，一圈，又一圈。
魚出水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是一條將近一尺長的真鯛，通體銀紅，鱗片閃閃發光。
「哇——」謝芊在遠處驚嘆，「褚姜你釣到大的了！」
褚姜愣愣地看著那條魚，半天沒反應過來。
初韞妘幫他把魚取下來，放進桶里。魚尾巴拍了一下水花，濺了褚姜一臉。
「我釣到的。」他說，轉頭看初韞妘，眼睛亮亮的。
「嗯，你釣到的。」初韞妘伸手幫他把臉上的水珠擦掉，指腹順著他的顴骨慢慢滑過去，最後停在他下巴上，輕輕抬了一下。
「厲害，第一次就比姐姐釣得大了。」
褚姜被她這個動作弄得耳尖通紅，偏過頭小聲說：「是你教得好。」
「嘴巴也變甜了。」初韞妘收回手，眼尾彎了彎。
「我們可以一起吃。」
那邊謝芊已經趴在船邊沖這邊喊：「小跟屁蟲——分我們一口啊……我們只有一條小黃魚……」
褚姜哼哼著，明顯對某個稱呼不滿意，傲嬌地叉著腰，笑容賊兮兮的：「芊姐，這次輪到你求我了啊。」
「不給。」他故意頓了頓，眼睛瞟向林敘，「……除非敘敘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