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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婚後日常·接診

2026-09-26 11:06:10 作者: 梨茉雪

  周三下午,時染照常接診。

  婚後第二個星期,預約表還是滿的。來訪者沒因為她上熱搜減少,反倒多了新面孔。

  陳小雨在前台忙得連奶茶放涼了才喝。

  時染從她身邊經過,看了眼預約本「下午的人到齊了嗎。」

  陳小雨點頭「到了,都在等。」

  時染「嗯」了一聲,走進診室。

  桌上擺著一杯溫檸檬水,顧夜恆出門前放的。他今天有錄音,走得早。她沒喝,把杯子往邊上挪了挪,坐下翻病歷。

  第三個來訪者是個年輕女孩,做平面設計,來過三次。

  中度焦慮,最近一次諮詢已經能主動談家庭壓力。女孩進來時,目光在時染左手無名指上停了一小會兒。

  她沒先說話,像在猶豫。

  時染沒催,把記錄本翻開,原子筆放桌邊。

  還是老習慣,不用按鍵,用筆桿一端輕輕點著桌面。

  輕,穩,有節奏。

  「時醫生,我能不能問一個不相關的問題。」女孩小聲說。她雙手絞著包帶,指節泛白。

  「問可以。」

  「但我不一定回答。」

  女孩抿了下嘴「您結婚以後,還會繼續工作嗎。」

  時染把筆放下。她沒笑,也沒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只把左手平放在病歷上。

  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燈下安靜地亮著。

  很素的一個圈,沒鑽,也沒什麼特別,但就是亮。

  「會。」

  「我的婚戒不影響我寫病歷。」

  

  女孩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她的嘴角慢慢鬆開,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她笑了,「我以前覺得,結婚就是要把自己交出去。看到你,我覺得好像不是那樣。」

  時染合上病歷,抬頭看她「婚姻不是交出自己。是和另一個人一起,把自己活得更完整。」

  女孩沒說話,吸了吸鼻子。她低頭把包帶鬆開,又絞緊。

  時染沒打斷。

  過了一會兒,女孩輕聲說「我男朋友跟我求婚了。我其實想答應,但一直害怕。怕結了婚就再也不是我了。」

  她頓了頓,「現在不怕了。」

  時染沒再說什麼。

  她拿起筆,在診療記錄里寫下那行字:「婚姻不是交出自己。是和另一個人一起,把自己活得更完整。」寫得很慢,字跡和平時一樣穩。

  寫完,合上本子,看向女孩「這句送給你。也送給我自己。」

  女孩走時,在門口回頭看了時染一眼。

  時染已經翻開下一份病歷,沒抬頭。她知道那一眼是什麼。

  是一個年輕女孩第一次看見,一個女人可以既戴著婚戒,又穿著白大褂。可以既愛一個人,又不必為他讓出自己。

  她沒去看,只輕輕轉了轉左手腕上那根舊皮筋。

  諮詢間隙,時染拉開抽屜。

  抽屜里側,除了鐵皮盒子和顧夜恆之前送的小東西,多了一小把新的黑色皮筋。不是自己戴的。

  買回來好幾天了,有些細,彈性適中,沒金屬接頭。

  她把它們整理好,放進一個小絨布袋,又取出一根,繞在食指上試了試。

  橡皮圈勒著指腹,有一點很輕的束縛感。

  她鬆開,放回去。

  陳小雨進來送列印紙,看見那一小把皮筋,眼睛一下睜大。

  「時醫生,你怎麼也買這麼多皮筋了?你不戴嗎?」

  時染把袋子口收好,放回抽屜「給來訪者用的。」

  她頓了頓,「有些人緊張時會搓手,有些會一直拽衣角。手邊有樣能抓的東西,會好一點。」

  陳小雨「哦」了一聲,似懂非懂,把列印紙放下。

  走到門口又回頭「時醫生,那你自己不戴了嗎?」

  時染低頭看自己左手腕。那根舊皮筋還戴著。


  她沒摘,只說「我這一根就夠了。」

  傍晚,時染走出大樓。

  顧夜恆的車停在對面的梧桐樹下。她走過去,拉開副駕門。坐進去時,目光掃過遮陽板。

  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夾在那裡,露出邊角有列印墨跡。

  她認得。是她論文的致謝頁複印件。她沒說話。

  顧夜恆發動車子,也沒提。

  車子駛出去。時染看窗外,顧夜恆看路。那張紙就安靜地夾在遮陽板上,被夕陽照得發亮。

  時染沒問。

  顧夜恆也沒說。

  像兩個人約好了,把某些話留到更合適的時候。

  車裡很靜。

  顧夜恆開口說「今天有個來訪者問你的婚戒了?」

  時染側頭「陳小雨跟你說的。」

  「嗯。她說你回答得特別好。」

  「你什麼時候開始聽陳小雨打小報告了。」

  顧夜恆笑,沒接話。

  他伸手把遮陽板往上推了推,那張紙的邊角露出一小截。

  時染看見了。

  她目光停了一秒,又轉開。

  顧夜恆注意到了,也沒問。

  風從車窗縫灌進來,把那張紙吹得輕輕一晃。

  「下周我論文見刊。」

  「我知道。」

  「我看過預印版了。」

  時染沒再說話。她靠進座椅,把臉轉向車窗。

  玻璃上印出她的臉,和那張夾在遮陽板上的紙一樣,被黃昏的光照得發軟。

  她沒問顧夜恆看沒看致謝頁。顧夜恆也沒說。但兩個人都知道,那張紙已經被看了很多遍。

  有些話,不用開口。紙會替他看,也會替她藏。

  車停在小區樓下。

  時染下車前,伸手把遮陽板放下來。紙張落進陰影里,不再反光。顧夜恆偏頭看她。

  時染說「放在那裡挺好。別丟了。」

  「不會。」顧夜恆說。

  時染推開車門,風從外面湧進來。

  她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顧夜恆坐在駕駛座上,半張臉在明處,半張在暗處。他笑了,眼睛很亮。

  時染沒說話,轉身往樓里走。走遠之後,她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引擎熄火聲,和更輕的、像在風裡被刮散的兩個字。

  她沒聽清。

  也許顧夜恆也沒說。只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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