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設在新戲首映廳外的大堂里。背景板是劇組的巨幅海報，喬薇站在前面，被燈光打得很亮。
她穿了條杏色裙子，腰線故意做了寬鬆處理，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剪裁。但許洲一上台，手就虛虛地護在她腰後，那點意思便藏不住了。
台下記者交換著眼色，快門按得比剛才更密。
喬薇接過話筒，先對鏡頭笑了笑。
她沒像以前那樣營業式比心，只把手搭在小腹前，語速放慢了些。她說自己是來告別的，說接下來的日子，想先做一個「比藝人更重要的角色」。
台下有些粉絲已經默默地哭了，有些粉絲眼圈紅紅的。
蘇晚棠坐在時染旁邊，紙巾緊緊的攥在手裡。
記者提問環節，有人問：「薇薇，你對新入行的年輕演員，有什麼建議嗎？」
喬薇想了幾秒。她轉頭看了許洲一眼。
許洲輕輕點了下頭。
喬薇把話筒換到左手，聲音比剛才更穩：「簽合同之前，先找個律師。別怕麻煩。如果有人拿合約壓你，不要一個人扛。」
「現在有地方可以幫你們…仁心心理健康中心，娛樂圈援助項目。那是我見過最靠譜的地方。」
她說完，朝台下第三排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鏡頭跟著轉過去。
時染坐在那裡，沒動，只輕輕搖了一下頭。那意思是：別在台上打GG。
喬薇看見了。她笑出來，酒窩深得能盛酒。
她對著話筒又補了一句：「時醫生說不能在台上打GG。那我就不說了。反正你們自己去搜。」
風趣幽默的語調讓在場的人低低笑了起來。
台下記者全笑了。
時染沒笑。
她只把手裡那瓶沒開過的水轉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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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夜恆坐在她旁邊，低聲道：「她把你名字說漏了。」
「我知道。」
「挺好的。比我打GG有用。」時染側頭看他一眼。
顧夜恆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他工作室的官微。時染沒看清他在發什麼，只看見他嘴角翹著。
發布會結束，喬薇從台上下來。
她沒先去媒體採訪區，而是走到時染面前。兩個人在嘈雜的會場裡面對面站著。
喬薇瘦了一些，氣色卻很好。她拉起時染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時染的手很輕，只貼了一下就收回來。
「怎麼樣。」喬薇問。
「還太小。」
「摸不出來。」
「你連這個都知道。」喬薇笑著回道。
「我是醫生。」
「你是心理醫生。」喬薇糾正。
「心理醫生也是醫生。」
時染說著，頓了頓，目光軟下來，「你氣色不錯。別太累。」
喬薇點頭。她往時染身後看了一眼。
顧夜恆正站在不遠處，和蘇晚棠、小周說著什麼。蘇晚棠眼睛紅紅的，小周在給她遞紙巾。
喬薇說：「你們家那位，今天沒吃醋吧。」
時染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他為什麼要吃醋。」
「因為我當眾說你名字。」喬薇故意壓低聲音。
「誰都知道你是《皮筋》的女主角。」
時染沒接。
她低頭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喬薇手裡。是一根新的黑色皮筋。
「給你。」時染說。
「你現在可能用得上。壓力大的時候，套在手腕上彈一下。不用問為什麼。彈一下，就松一點。」
喬薇接過來，看了好一會兒。
她把皮筋套在自己手腕上，輕輕拉了一下。橡皮圈彈回皮膚，發出很小的一聲。她笑了，眼睛卻有些濕。
「時醫生，你連這種時候都像在開處方。」
時染把包拉好，說：「不是處方。是習慣。」
喬薇沒再說話。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時染。
時染沒動。
喬薇很快鬆開，說：「等我生完回來，你還要給我做心理評估。」
時染說：「預約找前台。」
喬薇笑出聲。
散場時，顧夜恆已經把車開到門口。
時染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顧夜恆沒急著走，從車后座拿了個紙袋遞給她。時染打開，裡面是一份還熱著的生煎。
「你什麼時候買的。」時染問。
「你剛才在台上被鏡頭追的時候。」顧夜說。
「我怕你散場餓。」
時染沒說話。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小口。湯汁在嘴裡漫開，很香。
顧夜恆發動車子。
時染把紙袋放在腿上：「喬薇的粉絲會喜歡你的。」
顧夜恆笑著問她：「為什麼。」
「因為你給他們的女明星買了生煎。」
顧夜恆的笑更大了。
車窗外，發布會會場外的粉絲還沒散。
有人舉著「等你回來」的燈牌。喬薇在人群里回頭，朝時染的方向揮了揮手。
時染沒看見。
她在車裡的後視鏡里看見了顧夜恆，正借著等紅燈的空當，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屏幕上是他剛發的微博。只有一句：「支持喬薇。仁心援助項目長期開放。」配圖是一張時染在發布會現場的照片，只拍了側臉，逆光，看不太清五官。
時染沒說話。她低頭又咬了一口生煎。
顧夜恆把手機收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開車。但時染知道，這條微博十分鐘後就會被頂上熱搜。
她沒攔他。只是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春天的風灌進車裡。風裡有樹芽、塵土，和一點點從遠處飄來的爆米花味。
喬薇的那場告別，沒有眼淚，沒有煽情。
只有一個女人，站在她選擇的路上，對所有人說「這裡有個靠譜的地方。」
「走下台」，走向她自己的、剛剛開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