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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旅遊

2026-09-10 00:58:35 作者: 纀

  飛機起飛的時候,溫瑟看著舷窗外面的地面一寸一寸地縮小。

  跑道上的標線變成一道道細白。

  身邊傳來翻雜誌的聲音。殷厲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手裡翻著一本航空雜誌,姿態鬆弛。

  他的另一隻手從扶手上伸過來,扣著她的手腕。

  從別墅出來到登機,全程不到一個半小時。

  她本來想過很多種可能——過安檢的時候人多,趁亂掙脫他,對著人群喊一聲;候機的時候去衛生間,躲在隔間裡用手機借別人的;登機排隊的時候假裝掉了登機牌,彎腰撿起來的時候旁邊就是地勤人員。

  但殷厲沒給她機會。

  車直接開進了機場貴賓通道的地下入口,司機連車都沒下,一個穿著制服的人已經等在通道口接他們。溫瑟的行李箱被那人接過去,殷厲牽著她的手,兩個人走過一條空蕩蕩的長廊,光潔的地面映著他們並肩的影子,除了一兩個工作人員,一個人都沒有。

  值機在VIP櫃檯辦的,溫瑟的護照遞過去的時候她張了張嘴,想對櫃檯後面那個年輕的女地勤說什麼,但殷厲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指腹隔著衣料輕輕按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提醒,也像警告。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把涌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接過登機牌的時候指尖抖了一下,被殷厲的手收回來重新握住。

  安檢是單獨的通道,態度客氣得像在對待什麼重要人物。

  溫瑟被領著通過安檢門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喉嚨里那個詞幾乎要蹦出來了——"help"——但殷厲就站在她身後不到一步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那視線不重,卻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她感覺到他的注視,像感覺到一片陰影落下來,把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壓暗了一度。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來得及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候機室是獨立的小房間,沙發、飲料、充電插座一應俱全,落地窗外就是停機坪。

  殷厲坐在沙發上,把她抱在腿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看手機,偶爾用嘴唇碰一下她的耳尖。其間有服務人員進來送過兩次飲料,溫瑟看著她彎腰放下托盤的動作,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但殷厲的手始終扣著她的腰,服務人員出去的時候,殷厲甚至頭都沒抬,只是用嘴唇蹭了一下她頸側的一小塊皮膚,低聲說:"別想了。"

  "飛幾個小時就到了,"他說,聲調溫溫和和的,"累了就睡。"

  溫瑟靠在舷窗旁邊,把臉轉向外面。飛機正穿過一層厚厚的雲,白色的霧氣從窗外掠過,遮住了底下所有的一切。

  她的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按壓過的溫度,一圈不輕不重的環痕。

  她靠回椅背,閉了一下眼。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填滿了耳朵,氣壓的變化讓她耳膜微微發脹。身邊的殷厲翻了一頁雜誌,那聲音薄薄的、脆脆的,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傳過來。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舷窗外白茫茫的雲層,又看了一眼過道盡頭緊閉的艙門。

  空乘推著餐車走過來,微笑,蹲下身問她需要喝點什麼。溫瑟張嘴,說了一個字:"水。"空乘倒了水遞給她,她接過來,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低頭喝了一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的,什麼味道都沒有。

  殷厲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端著杯子盯著窗外出神,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又翻了一頁雜誌,雜誌頁角擦過扶手的時候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溫瑟的手腕還擱在扶手上,他的手指從雜誌邊緣滑下來,重新覆上她的腕骨,拇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脈搏跳動的位置。

  飛機落地的時候,舷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天空。比出發地藍一些,雲層薄薄的,陽光從雲縫裡斜切下來,把停機坪上的標線照得發白。

  "左邊,"他說,下巴朝通道拐角的方向揚了揚。

  她順著他的指示走。沒有岔路可選——他每一次搭在她腰上的手都會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微微用力,把她帶到他想讓她走的方向。

  到達大廳的出口,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舉著一塊接機牌站在那裡。牌子上寫著殷厲的名字,字體是印刷體,工工整整的。男人看見他們走出來,臉上堆起一個殷勤的笑,快步迎上來:"小殷總,到了到了,路上辛苦了吧?車在外面等著,王總讓我來接您。"


  殷厲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妥帖的、溫潤的笑容:"辛苦了,張叔。"他伸手接過溫瑟的背包,自然地遞過去,"麻煩您了。"

  那個叫張叔的男人接過包,看了一眼溫瑟,臉上露出一個"懂了"的表情,什麼也沒多問,領著他們往外走。

  溫瑟被殷厲牽著跟在後面。

  車停在到達口外面,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窗玻璃貼了深色的膜。張叔拉開后座的門,殷厲讓溫瑟先坐進去,然後自己挨著她坐下來。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面的噪音被隔絕了大半,只剩空調的低鳴和引擎怠速的震動。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發動了車。

  溫瑟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

  "酒店離機場四十分鐘,"他頭也不抬地說,聲音平平的,"王叔安排了套房,頂層,視野不錯。"

  溫瑟沒應聲。她盯著窗外經過的一家便利店的招牌,忽然想,如果她現在突然推開車門滾出去——車速不快,大概四十碼,摔一下可能會破皮流血,但死不了,滾到路邊就能站起來跑。她攥了攥拳頭,目光移到車門把手上。

  殷厲的手從她膝蓋上移開了。

  他往前探了一下身,伸手把車門鎖按了下去,四個鎖扣同時發出"咔嗒"一聲輕響。然後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手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溫瑟的拳頭慢慢地鬆開了。她偏過頭,把自己的臉轉向車窗玻璃,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輪廓和旁邊殷厲安靜的側影。兩個人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看起來像一對出來旅行的普通情侶。

  酒店確實很漂亮。大堂挑高極高,巨大的水晶吊燈垂下來,地面是大理石拼花的,前台後面站著一排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殷厲拿了房卡,牽著溫瑟走過大堂,經過一個擺著鮮花的矮櫃時,溫瑟看見櫃檯上放著一部座機電話。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那部電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殷厲已經回過頭來了。他站在兩步之外,拉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歪了歪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在等她跟上來。

  溫瑟抬腳走過去。殷厲的手掌重新扣住她的,指縫嵌進她的指縫裡,十指交握。他帶著她走向電梯,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四面都是鏡子。

  他走進去,把她也帶進去,然後按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溫瑟看著鏡子裡映出的兩個人——一身襯衣也遮不住渾身肌肉的男人正摟著身材嬌小的女人,學生的青澀仿佛就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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