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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賭局

2026-09-10 00:58:43 作者: 纀

  第二天早晨溫瑟是被殷厲從被子裡撈出來的。

  被抱進浴室,牙膏擠好了遞到她嘴邊。

  她含含糊糊地刷完牙,被他按在梳妝檯前面吹頭髮,暖風灌進耳朵里嗡嗡響,她透過鏡子的反射看見他低著頭認真地替她梳開打結的發尾,神情專注得不像在伺候人,倒像在做什麼精密的手工活。

  衣服是他從衣帽間裡挑好了拿過來的——一件淺杏色的連衣裙,面料軟薄,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配了一雙白色的小涼鞋。

  溫瑟自己換上的時候發現裙子的側面有一排細小的暗扣,殷厲過來替她把最上面那顆扣好的時候指尖擦過她的肋側,她縮了一下,他收回手,目光從她的鎖骨滑到裙擺邊緣,然後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隨後牽著她的小手下樓,另一隻手裡拎著她的小包。酒店大堂的旋轉門轉出去,那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門口,張叔站在車旁邊替他們拉開門。

  殷厲讓她先上,自己從另一側上車,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司機踩下油門,車子滑進了早晨的車流里。

  溫瑟靠在車窗邊,額角貼著冰涼的車玻璃,看外面的街景一幕幕往後退。她認出了昨天記住的幾個地標——那家路邊的麵包店,拐角處的紅色郵筒,一棵被修剪成圓球形狀的樹。

  車越開越遠,路兩邊的建築從普通的居民樓變成了高大的、裝飾繁複的歐式立面,街道也寬敞了許多。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扯了一下殷厲的袖子。

  "去哪兒?"她問。車窗外的太陽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殷厲正在手機上看什麼,被她扯了袖子就抬起頭來,看她一眼,把手機鎖了屏。

  修長的手指攏了一下她肩頭被風吹亂的碎發,指腹沿著她的髮際線按了按,然後收回手,嘴角彎著。

  "到了就知道了。"他說。語氣帶著一種神秘的、悠閒的愜意,像在醞釀一個驚喜。

  溫瑟瞪了他一眼。

  殷厲看著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一點,伸手把她的小包從座椅側面拿過來,替她整了整包帶,又放了回去。

  

  車停下來的時候,溫瑟透過車窗看見了一扇巨大的、鑲著金色雕花的大門。

  門楣上懸著一塊燙金的招牌,上面的文字她依然不認識,但那建築的氣派讓她的目光停了一拍——大理石的外牆,拱形的窗楣上雕著繁複的花紋,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門童,看見車停下來便快步迎了上來。

  殷厲下了車,繞到她那一側替她拉開門。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溫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牽著下了車。門廊的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地映出兩個人並肩的倒影,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得她眼前一花。

  踏入那道金色大門的一瞬間,撲面而來的聲浪震得人微微退了一步。

  空氣里混著香水味和雪茄的煙味,底下墊著一層什麼更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溫熱的,帶著金錢特有的那種乾燥的暖意。

  滿眼都是深紅色的絲絨和鎏金的裝飾,一排排的桌子被暖光籠罩著,桌面上堆著顏色各異的籌碼,叮叮噹噹地碰撞著。

  穿著考究的男人和妝容精緻的女人聚在桌邊,有人低聲談笑著,有人表情緊繃地盯著桌面上的牌面。

  輪盤轉動的吱呀聲、骰子在碗底跳躍的清脆聲響、紙牌被翻轉時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她聽不懂的、嘈雜的曲子。

  溫瑟攥緊了殷厲的手。她不是沒見過世面,但這種地方她只在電影裡看過——那種主角走進去就會欠下一屁股債然後被追著滿街跑的場合。

  她的手指涼了半截,貼著殷厲溫熱的掌心。

  殷厲側頭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目光像小動物一樣在每個方向掃過去又收回來。

  他彎了一下唇,掌心用了點力,把她的手攏得更緊了一些。

  "玩兒嗎?"他問。聲音不高不低的,融進了周圍的嘈雜里,卻穩穩地送進她耳朵里,"隨便玩玩,輸贏都算我的。"

  溫瑟搖頭。

  幅度很小,但很堅決。她看著旁邊一張桌上堆成小山一樣的籌碼,心想這一堆大概夠她爸媽半年的工資。殷厲沒有勉強她,只是牽著她繼續往裡面走。

  他們經過幾排桌子的時候,溫瑟注意到周圍的人目光變了。那些本來在玩牌的、在喝酒的、在低聲交談的人,視線朝這邊掃過來,落在殷厲身上的時候表情會微妙地調整一下——有的人微微頷首,有的人酒杯舉了一下,有的人用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打什麼無聲的招呼。


  殷厲對每個人都是同樣的回應:一點恰到好處的點頭,一個不卑不亢的弧度。那些人的目光落在溫瑟身上的時候倒是帶著明顯的好奇,沒有人多問,但那種"跟著殷家小少爺來的女伴"的信息已經在他們之間交換了幾個來回。

  溫瑟忽然感覺到一種新的壓迫。被周圍那麼多雙陌生的眼睛隔著空氣打量著,而她連這個國家的話都聽不懂一句,她下意識地往殷厲身側又靠了靠,肩膀貼著他的手臂,半張臉埋進他的肩窩後面。

  殷厲享受到她的貼近。他低下頭,鼻尖蹭了一下她的發頂,然後帶著她走到一張位置比較偏的桌前。桌上玩的是某種牌類遊戲,莊家對面的幾個空座位,殷厲坐下來的時候,旁邊的人自然地往兩側讓了讓,沒有人敢和他搶位置。

  然後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坐這兒,"他說。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坐這邊沙發舒服一點"。溫瑟低頭看著他膝上那一片平整的深灰色西褲布料,咬了咬下唇。

  她很想說自己站一會兒就行,殷厲將她拉過,抱坐在他腿上。

  背靠著他的胸口,腿併攏著側向一邊,腳踝懸在扶手外面,整個人蜷在他的身體和桌子之間的空間裡。殷厲的手從她身側繞過來,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著,姿態鬆弛。

  下巴正好擱在她的肩窩旁邊,湊近了就能看見她面前的牌面。他偏了偏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他們開始了。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靠著我睡一會兒。"

  莊家開始發牌了。周圍的世界重新流動起來,酒杯碰撞的叮噹聲,籌碼嘩啦啦被推向前的聲音,紙牌翻開的清脆響聲。

  溫瑟縮在殷厲懷裡,感覺到他的胸膛貼著後背微微起伏,感覺到他的手肘擱在桌面上,偶爾贏了一局的時候,他的下巴會蹭一下她的耳尖,幅度很小,像一種無意識的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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