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厲帶溫瑟去了街角那家麵包店,買了一隻剛出爐的蘋果派,酥皮還燙手,用油紙包著,隔著紙都能聞到黃油和肉桂的甜香。
又繞到市場後面那條小巷,在一家小小的奶茶店裡給她買了杯熱的,珍珠是手工搓的,比平時吃的更軟更糯,吸管插進去的時候她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眼睛滿足的眯起。
回到酒店套房的時候,溫瑟整個人終於放鬆下來。
她踢掉了涼鞋,赤著腳踩在客廳的地毯上,把自己蜷進沙發角落,那包蘋果派擱在膝蓋上,奶茶擱在茶几邊沿,手指捏著油紙包的邊緣,一小口一小口地掰著吃。酥皮碎屑掉在裙擺上,她低頭吹了一下,又拈起一小塊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著,像一隻終於正在進食的倉鼠。
殷厲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手機屏幕亮著,他的拇指在上面快速地滑動和點按。
西褲的褲腿因為坐姿稍微往上提了一點,露出一截腳踝,另一隻手擱在沙發靠背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皮質的面料。
屏幕上是一段一段的消息彈窗,夾雜著一些帶附件的郵件和長長的、她看不懂的英文條款。
他回得很快,偶爾眉頭微微蹙一下,偶爾停下來看幾秒才敲幾個字。
殷厲的父親有意讓他接手公司,所以公司的基本事物都開始從他這裡過目。
溫瑟把最後一塊蘋果派塞進嘴裡,舔了舔指尖上的糖霜,歪著頭看他。
男人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線條分明,鼻樑英挺,神情專注。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聲音帶著吃飽喝足之後那種懶洋洋的、不設防的軟:"你這麼忙,怎麼有時間陪我到處跑啊?"
她眨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他手機屏幕上那些快速滾動的內容上面,又移回來,歪了歪頭,語氣帶著一種隨口閒聊的隨性:"我看你應該挺多正事要做的吧。要不……我們分開最好了,你忙你的,我……"
那句話說出口的下一秒,房間死寄般的安靜。
殷厲的手指停在了手機屏幕上,他慢慢地、不急不緩地把手機鎖了屏,擱在茶几上。
指尖勾住了自己襯衫領口的那根領帶結,輕輕一扯。
絲綢面料滑過襯衫領口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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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慢條斯理的,像在做一件儀式性的事,指節擦過領口的扣子時微微頓了一下,解開了第一顆。
溫瑟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的腳趾在沙發墊上蜷了蜷,然後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著腳朝臥室門口跑去。
"站住。"冰冷的兩個字。
讓她跑出去的腳步僵在了原地,像被一道看不見的線扯住了腳踝。
整個人被釘在原地,後背對著他,指尖懸在半空中微微發顫。
"過來。"暗沉的嗓音響起,聽不出喜怒。
溫瑟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
殷厲站在沙發前面,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襯衫領口敞著第一顆扣子,鎖骨和那截紋身的邊緣若隱若現。
溫瑟顫抖著緩慢地走過去。
好不容易到了跟前,她垂著眼,睫毛抖了一下,沒有抬頭看他。
殷厲低頭看著她的發頂。他伸手,把她的手抬起來,引著她碰到自己襯衫的第二顆扣子。溫瑟的指尖觸到那顆圓形的、冰涼的小紐扣,整個人微微顫了一下,下意識地縮了縮手,但他掌心扣著她的腕骨,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月
兌。"
溫瑟的睫毛濕了一瞬。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咬著下唇慢慢地、小心地搖了搖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點細碎討好似的顫:"我錯了……我不該說分開的……"
她抬起眼來看他。那雙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鼻尖微微泛著紅,嘴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子。
像一隻知道自己闖了禍的小動物,把最柔軟的部分露出來,試圖用認錯來交換什麼。
殷厲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濕漉漉的睫毛和泛紅的鼻尖之間停留了兩秒。然後他鬆開了扣著她腕骨的手,退了一步,拿起沙發扶手上那條疊好的領帶,慢慢地在手指間繞了一圈。
高壯的身軀走到她面前,俯身,單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緊,卻讓她整個人從蜷縮的姿勢里被拉了出來。
領帶纏上來的時候,絲綢的觸感涼涼的,貼著她腕骨內側的皮膚繞了一圈,又繞一圈,像一條隨時可以收緊的繩。
溫瑟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深灰色的領帶,呼吸急促起來。她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殷厲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決定好的安排。
"既然不願意主動,"他把領帶的尾端在指尖繞了繞,垂眼看她,"那今晚落地窗怎麼樣。"
他的目光朝臥室方向偏了一下。
溫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落到地板的整面玻璃,沒有遮擋,窗簾敞著,外面是這座陌生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
遠處的高樓亮著星點的燈火,近處的街道上車輛拖出長長的光尾,一切都鋪展在那面巨大的、透明的玻璃後面,像一幅巨大的活動畫框。只要站在窗前,外面的一切都能看清裡面的一切。
溫瑟的後背猛地躥起一層涼意。她的瞳孔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但手腕上纏著的領帶被男人的手指勾住了,她沒能退開。
他看著她眼中的驚惶,眼睛暗潮湧動,慢慢地把領帶在手上又繞了一圈,拉近了半步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