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溫瑟主動得不像她自己。
晚飯後她沒有像往常一般縮回沙發角落,而是挨著殷厲坐下來,肩膀貼著肩膀。殷厲正在看一份什麼文件,感覺到她靠過來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垂著,臉頰上帶著一點浴室里蒸出來的粉色,頭髮半干地散在肩上,洗髮水的味道混著體溫一起朝他漫過來。
她伸手拿過他手裡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後側過身,抬起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
這個動作做得並不嫻熟。
她的手指碰到他後頸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沒有縮回去,她湊上去,嘴唇貼著他的耳廓邊緣,語調綿軟:"今天早點睡好不好。"
殷厲的手掌落在她腰側,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貼著她的皮膚。他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手臂環著他脖子的力道時松時緊,像一隻不太會飛的小鳥第一次嘗試張開翅膀,又怕掉下去。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抿著又鬆開,像在等著他回應什麼。
殷厲收攏手臂,把她抱起來往臥室走去。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銀白的月光從縫隙里斜進來,在床單上劃出一條細長的亮線。
溫瑟主動抬手解開了他睡衣的扣子,第二顆,第三顆。她的指尖在碰到那條龍的紋身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
殷厲撐在她上方,月光從側面照過來,他的瞳孔里映著她仰起的臉——睫毛撲簌簌地抖著,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張開,但她的手沒有停,她的目光牢牢地鎖著他的臉,好像在確認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準確地把他的注意力往某個方向牽引。
他俯下來的時候,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背,指尖輕輕掐進他肩胛骨附近那一片紋身的鱗片裡。
月光在他們的輪廓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臥室里很安靜,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逐漸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她在他耳邊低聲叫他的名字,用那種軟粘的尾音,一聲疊著一聲,像要把所有能給他的東西都鋪開來攤在他面前。
她聽著他的心跳從快變慢,從重變輕,最後變成一種平穩的、沉甸甸的節奏。
玉蔥般的小手手擱在他環著她腰的小臂上,能感覺到那股力道隨著他的呼吸一點點鬆弛下去,指節不再收著勁,掌心緩緩熨在她小腹上變得溫熱而柔軟。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數著他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他的呼吸拉得越來越長,間隔越來越均勻。
又等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皮開始發沉,久到窗外那條銀白的月光已經挪到了床腳。她輕輕抬了一下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他懷裡滑出來,後背離開他溫熱的胸口時涼意一下子湧上來,她屏住呼吸停了一拍。
身後的呼吸沒有變化,依然均勻綿長地拂在枕面上。
溫瑟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無聲地走出了臥室。
書房在走廊的另一頭。她在黑暗中摸索到門把手,轉動,推開,閃身進去。電腦主機的電源指示燈亮著一顆小小的藍點,像一隻醒著的眼睛。
她按亮屏幕的時候指腹上全是汗,滑了一下才找到回車鍵。
頁面還停留在白天填報系統的登錄界面,帳號密碼她還記得,輸入的時候手抖得不行,兩次輸錯才敲對了。
光標在"提交修改"的按鈕上方一閃一閃的。她把原來的學校刪掉,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腦子裡飛速旋轉著另一個學校的代碼——她早已翻看書查閱過。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輸入第一個數字。
"瑟瑟在改志願嗎?"
聲音從她背後響起來。不重,甚至帶著一點初醒的鼻音,像在凌晨被吵醒後隨口問了一句"幾點了"。
溫瑟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她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離那個鍵只有不到一指的距離,但再也落不下去了。
後背的汗一瞬間全涌了上來,睡衣的布料貼住脊椎,涼意順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上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慘白的,把她的瞳孔照得縮成了兩粒小小的黑點。
他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
溫瑟能感覺到他站定時帶起的那一小股氣流,拂過她後頸細軟的碎發。
電腦屏幕的光照著她僵硬發白的臉龐,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小動物被夾住了腿的那種細碎的氣音,然後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壓了回去。
殷厲彎下腰。
他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衣,他的體溫像一塊慢慢逼近的熱鐵,隔著布料一點一點地熨過來。
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臉頰貼著她的臉頰——剛睡醒的皮膚帶著一點微熱的潮意。
修長的手臂伸過來,手背蹭過她的手腕外側,把她懸在鍵盤上方的那隻手輕輕撥開,他接替了她的位置,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輸入。
光標重新定位,她的志願又回到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