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是在某天晚上被男人粗壯的手臂從背後摟著睡覺的時候,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這個人根本不會談戀愛,不,應該說他沒有談過戀愛。
他只會砸錢、綁人、裝可憐。
所有手段都是掠奪式的,要麼是硬搶,要麼是軟磨。
可她心裡那點氣早就被他自己磨沒了,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無奈的柔軟。
她想,既然走不掉,那不如把他教好一點。至少讓自己過得舒坦些。
第二天早上她跟殷厲說:「今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殷厲從文件里抬起頭,眼神里有一點意外,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高興。
他立刻合上電腦,站起來去拿外套,動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旋轉木馬是溫瑟讓司機開到附近一個海邊小鎮找到的。
不大,彩色的,沿著遊樂區邊緣轉圈,音樂盒的調子從喇叭里淌出來,在海風裡有點走音。
溫瑟挑了一匹白色的馬坐上去,殷厲站在下面看了兩秒,翻身上了旁邊那匹深棕色的。他腿太長,踩在馬鐙上膝蓋幾乎頂到扶手,整個人縮在木馬上,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
溫瑟洛洛笑出了聲。
「你放鬆點。」她伸腳踢了踢他的小腿,「這是木馬,不是真的馬。」
殷厲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匹紋絲不動的馬,又看了看她坐在白馬上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
木馬開始轉的時候,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溫瑟愣了一下,沒抽開。
又帶他去做情侶戒指。
鎮上一家手工作坊,可以在銀戒上刻字。
溫瑟挑了兩個素圈,讓店主幫忙刻上他們名字的首字母縮寫。
殷厲坐在她對面,看女孩低著頭用砂紙打磨戒指邊緣,側臉被窗外透進來的光照得柔和,他忽然伸手,把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戒指做好後,溫瑟把自己的那隻戴在他左手小指上試了試大小,說「剛好」,他低頭看著那枚細細的銀圈套在自己指節上,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他那隻遞給她,聲音低低地說:「幫我戴上。」
每天晚上睡覺前,溫瑟開始在他額頭落一個很輕的吻,說「晚安」。
第一次做的時候殷厲很明顯僵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立刻得寸進尺,摟著柔韌的腰不鬆手,把臉埋在嫩白的頸窩裡蹭,非要再親一下臉頰,再一下嘴角。
等溫瑟終於把他推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分鐘,兩個人都氣喘吁吁。
他抱著滿臉紅暈的女孩,下巴抵在發頂,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才肯閉眼。
溫瑟還拍了情侶照。
用他那部手機,趁他在陽台喝咖啡的時候從側面拍,趁他低頭看文件的時候從背後拍,趁他睡著的時候把他和她自己的臉框在一起。
殷厲每次看見她舉手機,都會下意識抬手擋,說「別拍」,可溫瑟翻出照片給他看時,他又會盯著屏幕看很久。
有天傍晚,溫瑟窩在他懷裡,忽然問:「你想官宣嗎?」
殷厲正閉著眼假寐,聞言眼皮掀開,看了她兩秒:「官宣?」
「就是讓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溫瑟說,語氣很輕,「把我手機還我,我發條朋友圈,我的室友、同學、老師就都能看到了。」
殷厲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他好心動啊,怎么半呢?
烏黑的眼眸望著他,他垂著眼,目光在白皙的臉上慢慢移動,像在衡量什麼。
溫瑟看得出來他的猶豫。
手機還給她,就等於在她和外界之間重新開了一道口子。
可她給的東西太誘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是他的,他是她的。
「你不想就算了。」溫瑟故意說,作勢要從他懷裡起來。
殷厲一把按住她,聲音低低的,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想。」
他伸手從茶几抽屜里拿出那隻手機,遞到她面前,卻沒有鬆手。
溫瑟握住手機,他也握著,兩個人之間只隔著那部薄薄的金屬殼。
男人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充滿急不可耐的期待。
「發。」他說,終於鬆開手指。
溫瑟接過來,打開微信,朋友圈裡還是一個月前那條期末結束的火鍋照。
她選了幾張照片,旋轉木馬上的背影,兩隻交疊的手,還有一張他睡著時她偷偷拍的側臉。配了一行字:「男朋友。一個月了。」然後點了發送。
殷厲就坐在她旁邊,盯著她的屏幕,看著她按下去。
他什麼都沒說,可溫瑟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繃著,從肩膀到手臂,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
等那條朋友圈下面開始出現第一個紅點的時候,他忽然把她連人帶手機一起攬進懷裡,臉埋在她頭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是天生一對。」他說,尾音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愉悅。
溫瑟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卻沒有掙開。
嬌小的手搭在男人寬闊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像安撫一隻終於得到骨頭的大狗。
而殷厲閉著眼埋在她發間。
這段日子,是他這輩子過得最快樂的時候。
每天早上睜眼能看見她,吃飯能看見她,睡前能抱著她。
有人等他回家,有人問他餓不餓,有人在他額頭親一下說晚安。
他從小到大沒嘗過這種滋味,嘗過一次就再也不想放手。
誰也不能阻止他繼續擁有這些。
誰都別想。
溫瑟自己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