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最後三天,溫瑟經常在陽台一躺就是一下午。
殷厲一直用那種笨拙的、近乎討好的方式留在她身邊。
嘴上經常得寸進尺地多要幾個吻,可睡著之後,摟著她的力度,總是讓她想起那個醉酒的夜晚,滾燙、用力。
她想,他其實比她還怕。
那天傍晚她從他懷裡醒過來,發現他不在床上。
下樓時看見他坐在客廳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份文件,封面印著一所大學的校徽。
他低著頭在看,眉頭微微蹙著,手指把紙頁邊角捻得起了毛邊。
溫瑟走近了才發現,那是瑞士和英國幾所學校的招生簡章,旁邊攤著一張A4紙,上面用中意雙語密密麻麻寫著對比:專業排名、城市安全指數、離那不勒斯的飛行距離,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如果瑟瑟想學藝術史,博洛尼亞也可以」。
他專注的沒有聽見她的腳步聲。
溫瑟站在樓梯拐角,看著男人認真的背影。
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肩膀很寬,肩線微微往裡收著。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一個月之後,你還要走,我送你回去」。
他嘴上說得輕巧,可這幾天裡,他已經在給她鋪退路了。
她如果真的要分手,也許他會放她走。
然後一個人待在這座空蕩蕩的莊園裡,看著這些不會有人再翻閱的簡章。
溫瑟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脖子。
殷厲整個人愣了一下,手裡的文件差點滑下去。
他偏過頭,視線從紙頁上移開,落在她貼著他臉頰的側臉上,目光里有極短暫的慌亂,像被人撞破了什麼。
「在看什麼?」她問,聲音悶在他肩窩裡。
殷厲沉默了兩秒,把文件往旁邊推了推:「隨便看看。」
「給我看的?」
他沒回答。溫瑟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看著那張A4紙上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跡,那些對比、那些標註、那行小字。
想像著他一個人坐在這張桌子前,盯著這幾所學校反覆權衡的樣子,忽然發現自己心裡那最後一點氣也沒了。
「我不走了。」她說。
殷厲的呼吸停了。
「什麼?」他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說,我不走了。」溫瑟從他背後繞過來,蹲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認真地把每個字都說清楚,「我不想分手了。我跟你回A市,我們好好在一起。你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回去,我還有一個多月才開學,來得及。」
殷厲看著她。
他坐在沙發上,膝蓋上還攤著那幾份招生簡章,驚喜讓他說不出話,只是盯著她的眼睛,像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目光里那層慣有的冷靜和從容被打破,露出底下一種很原始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突然看見光,反而不敢伸手去碰。
溫瑟把手放在他膝蓋上,輕輕拍了拍,又重複了一遍:「真的,我不走了。」
殷厲低下頭。
溫瑟沒反應過來,直到一滴水落在她手背上,溫熱的,她才意識到面前的人在哭。
溫瑟心疼得不行,伸手去夠他的臉,捧著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本就英俊的臉龐,眼圈紅得厲害,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鼻樑上那道舊疤被淚水浸過,格外清晰。
他偏過頭想躲,被她捧著臉扳了回來。
「殷厲。」她叫他名字,聲音很輕。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以為你要走。」
「不走了。」她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濕痕。
「其實我也準備好了,你走以後我就吃安眠藥好了。」認真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慄。
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無數遍的事實。
溫瑟看著他,忽然很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她往前湊了一點,在淺薄的嘴角親了一下。
殷厲扣住她的後腦勺,把這個吻加深。
他的手還在抖,掌心貼著她的後頸,力道時緊時松。
額頭抵在她肩窩裡,悶悶地說:「不能反悔。」
「不反悔。」
他抱著她,很久都沒有鬆手。
窗外地中海的天色從橙紅沉入深藍,客廳里沒有開燈,兩個人就坐在沙發上,他摟著她的腰,她靠在他懷裡,誰也沒有說話。
殷厲閉著眼,下巴抵在她發頂,心裡那些翻湧了整整一個月的暗流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其實他不會放手的,只是瑟瑟過於心軟,願意成全他。
他曾經以為,把人留在身邊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她沒有退路。
可她現在是自己選擇留下來的。
兩情相悅這四個字,他從前覺得矯情,此刻嘗到了,才知道比任何手段都讓人上癮。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很輕的吻,他的星星終於降臨在他掌心。
………
(好不容易寫一個兩情相悅的結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