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暑氣仍未散盡,窗外的蟬鳴一陣接一陣,吵得人心煩。
溫瑟沐浴過後只松鬆散散披了件月牙色的抹胸睡裙,料子極薄,是越州貢上來的蟬翼紗,穿在身上像籠了一層月光。
裙長曳地,卻只在腰間松松系了一根帶子,領口開得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肩頸和鎖骨,髮絲散在背後,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潮氣。
她坐在妝檯前,由素心一下一下給她通發。
銅鏡里映出她的臉,卸了妝粉後反而更顯出一種清水出芙蓉的乾淨,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素心一邊梳一邊念叨:「娘娘這頭髮又長了些,快垂到腰了。」
溫瑟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懶洋洋地沒接話。
困意已經爬上來了,眼皮沉得很,她今日午覺睡得沉,可這會兒不知怎麼又困了。
一個小宮女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手裡捧著鎏金香爐。
她低著頭,步子放得極輕,爐里已經添好了香丸,只差引火。
她走到香爐架前,蹲下身,拿火摺子點了,蓋上爐蓋,動作極熟練。
可起身時,她的目光不小心和素心對上了,便飛快地移開,垂著眼退到一旁,手指絞在袖口裡。
溫瑟沒注意這些。她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素心便扶她起來,引到床邊躺下。
錦被是薄薄的蠶絲被,她鑽進去,側過身,臉埋在軟枕里。
那抹胸睡裙的肩帶滑落一邊,露出小半截後背,素心替她拉上去,她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便不動了。
安神香的氣息緩緩漫開,混著殿裡原有的沉水香,幾乎聞不出來。
可溫瑟的呼吸卻漸漸沉勻,眉頭鬆開,攥著被角的手指也一點點鬆開。
那小宮女立在牆角,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床榻的方向。
錦被下的人已經睡熟,肩頭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月光從半開的窗牖漏進來,落在她露出被外的那隻手臂上,白得像一截新藕。
小宮女又低下頭,手指在袖中攥緊。
她是三個月前被調到這裡的,作為陛下的派來的人。
她不敢多問,只每天向陛下匯報太后的生活和行蹤。
可惜這位獨攬後宮的太后並不知這寢宮上下都是陛下的眼線,除素心姑姑是伴隨著太后一同長大,對她最為衷心。
香爐里的煙細細地升起來,在月光里幾乎看不見。她退到外間去,把帘子放下來,遮住了裡面那張嬌媚殊色。
殿內安靜的能聽見院子裡的蟬鳴。
月光從窗牖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霜。
帷幔垂落,流蘇在夜風裡微微晃蕩。
安神香早已燃盡,只剩一縷殘煙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里。
一隻手挑開了帷幔。
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刀握弓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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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搭在床沿上,頓了一瞬,然後緩緩探進去,指尖落在溫瑟的朱唇。
她的唇很軟,微微張著,呼吸從唇縫間呼出來,溫熱地拂過他指腹。
滾燙的指尖沿著她下唇的弧度慢慢滑過去,極輕極慢,像是在描摹什麼珍貴的字帖。
那一小片皮膚被他摩挲過的地方泛起淡紅,她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嘴,手指的主人便停住了。
片刻後,他掀開被子,整個人上了床。
床榻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便向他這邊滑了滑,被他伸手撈住。
他熟練地掀開自己身上的月白寢衣,將她整個人裹進懷裡。
她穿著抹胸睡裙的肩背貼上來,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幾乎能感覺到她肌膚的溫度。
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從她背後繞過去,五指沒入她的發間,將她按在自己胸口。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她剛沐浴過的氣味還在,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她身上天生的體香,乾淨又柔軟。
他深吸了一口,胸腔都跟著愉悅起伏。
鼻尖蹭過她頸側的皮膚,滑膩溫熱,觸感好得不像話。
「好乖。」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悶在她頸窩裡。
殷厲收緊手臂,把人兒圈得更牢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
溫瑟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大約是覺得熱,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由著她推,只把力道放輕了些,她便不再動了,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他的手從她發間收回來,擱在她後背上,掌心貼著她薄薄的睡裙,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肩胛骨。
另一隻手不由得裹住那
片白日便已覬
覦 …,
終究還是忍不住像個孩童般吁
上去,
不願離開。
「幫幫兒臣吧。」殷厲自言自語的呢喃著,大手將沉睡之人的細腕包起往……探去。
……
諾大的寢殿內,身材高大的帝王俯首小心翼翼為面前的女人塗著藥膏,已經饜足的臉上滿是偏執的溫柔。
殿外值夜的宮人換了一班,腳步聲輕輕遠去。月光從窗牖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帷幔上的流蘇不再晃了,整座宮殿都沉進一片墨藍色的寂靜里。
白日裡殺伐決斷雷霆萬鈞大的帝王,此刻倒在她身邊,像一頭終於尋到了窩的獸,蜷著身子,鼻尖抵著她柔軟的頸側,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