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揉了揉眉心,覺得殿裡悶得很。
窗外的蟬鳴一聲疊著一聲,日頭白花花地照進來,連空氣都黏稠了幾分。她歪在榻上,朝素心擺了擺手:「去給我做碗冰酪,要加蜜豆,多擱些碎冰。」
素心應聲去了。
殿裡便只剩她一個人,懶懶地靠著窗邊的長榻,半闔著眼。
桂花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偶爾被風吹動一下,沙沙兩聲又靜下去。她的呼吸漸漸綿長,手裡的團扇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席面上。
大門處的兩個宮女正守著門檻,遠遠看見迴廊盡頭走來一行人,玄色袞服在日光下暗沉沉地一晃。
她們剛要屈膝行禮,殷厲已經抬了抬手,動作極輕,五指併攏在身前按了一下,示意免禮。
兩個宮女立刻會意,齊齊噤了聲,連裙擺都不敢動一下,只把身子往兩側退了退,讓出中間的路來。
殷厲放輕腳步,身後的德順和幾個內侍也一併停在階下,不敢跟進去。
他獨自跨過門檻,走進寢殿。
殿內比外面暗些,窗牖半開,日光被竹簾篩過,碎碎地灑在地上。
沉水香的氣息已經淡了,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他往裡走了兩步,目光落在窗前那張長榻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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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瑟側臥在榻上,面朝里,背對著他。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杏色紗衣,料子比昨夜的抹胸睡裙厚不了多少,薄薄地覆在身上,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一吹,便貼著肌膚微微浮動。
腰間系帶不知什麼時候散了,衣料松鬆散開,露出大片後背和一段側腰的曲線。
因著貪涼,衣裳穿得極少,那層紗幾乎什麼都遮不住,反倒將身段襯得愈發飽滿分明。
肩頭圓潤,腰窩微陷,臀線在薄紗下起伏出一道流暢的弧度,又被竹蓆壓出淺淺的褶痕。
溫瑟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垂在榻沿,指尖幾乎要觸到地面。
殷厲站在榻前,垂眼看她。
呼吸重了一瞬。他喉結動了動,目光從她後頸那顆淺褐色的小痣一路滑下去,沿著脊溝,停在腰窩處。
那裡有一個極淺的窩,盛著一小片被竹蓆壓出的紅痕。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指腹摩挲過掌心的繭。
殿裡靜極了,只有她勻長的呼吸聲。
她睡得毫無防備,像一隻翻著肚皮曬太陽的懶貓,全然不知身後站了一個人,正用那種暗沉的、幾乎能灼傷人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輪廓。
玫瑰瓣的嘴唇微微張著,唇色被日頭曬得泛著一點淡粉,像剛剝了殼的荔枝肉,水潤潤的。
他的呼吸亂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攥在袖中的手鬆開了,指尖微微發顫。
他彎下腰。
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席面上,另一隻手鬼使神差地探過去,用拇指撥了撥她唇角的碎發。
她的唇瓣被他指腹蹭過,軟得不像話。
他盯著那兩片唇,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什麼母子,什麼太后,什麼養恩,統統被內心的渴求震碎了。
他低下頭去。
唇瓣貼上去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她的唇是溫熱的,軟的,帶著一點蜜豆的甜。
他原本只打算碰一下,可貼上去之後便再也分不開了。
他偏過頭,加深了這個吻,描摹著她的唇線,吮了一下她下唇瓣。
睡夢裡的人悶哼了一聲,眉頭皺了皺,他卻沒有退開,反而更低了,整個人伏在她上方,一隻手撐在她頭側,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撫上了她的側腰,掌心貼著那層薄紗,感覺到她肌膚的暖意從指縫間溢出來。
他閉著眼,睫毛微顫,面上是一種近乎痴迷的神色,像餓了太久的人終於含住了一口蜜。
他吻得極慢極深,唇舌糾纏間全是貪戀,吮不夠,嘗不夠,恨不得將整個人兒揉碎了吞下去。
素心端著冰酪走到門口時,腳步驟然停住了。
碗盞在她手裡晃了一下,碎冰撞在碗壁上叮噹一聲脆響。
她看見了——陛下伏在太后上方,背影弓著,像一頭伏在獵物身上的獸。
他側過臉,唇邊還殘留著水光,臉上那種沉迷的神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迷戀和侵占欲,像要把身下的人連骨帶皮吃干抹淨。
素心的手抖的碗裡的冰酪差點潑出來。
她站在原地,腳底下像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嗓子眼發緊,連呼吸都忘了。
殷厲聽見了那聲響。
他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在暗處幽幽地亮著,狹長,眼尾上挑,眸色深褐近墨。
目光落在素心身上,像一條毒蛇從草叢裡抬起頭,豎瞳鎖定了獵物。那目光陰冷,暴虐,帶著一種獸類被人驚擾了交配般的狂怒和戾氣。
他的唇上還沾著一點濕潤,唇角壓著,下頜繃緊,整個人像一把已經出了鞘的刀,刀鋒離素心的喉嚨只有一寸。
素心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碗盞從手裡脫落,冰酪潑了一地,碎冰和蜜豆滾了滿地,甜膩的奶香混著涼氣漫開來。
她伏在地上,額頭貼著磚面,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牙齒咯咯作響。
殷厲沒有動。
他就那樣側著臉,用一種審視的、冷厲的、幾乎帶著殺意的目光盯著她。
殿裡安靜極了,只有溫瑟均勻的呼吸聲,和素心壓抑不住的急促喘息。
他慢慢直起身。
從溫瑟上方退開,站到榻邊,袖口拂過衣料窸窣一響。
他沒看素心,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把剛才壓出的褶痕一一撫平。
動作從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