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大喜。」
汪景嫻和蘇芷剛吃完早飯,李婆子帶著丫頭們正收拾桌子,胡媒婆和劉媒婆一起來了。
汪景嫻看到兩人,只以為給李禾找的媳婦有著落了,便招呼兩人在裡屋坐下。
不等汪景嫻開口,劉媒婆就笑著道:「我天天來大娘子裡,這般熟絡了,大娘子還瞞著我。」
汪景嫻愣了愣,道:「瞞你什麼?」
「我們才從汪太太那裡來,汪太太說了,沒見過大姑娘。」劉媒婆笑著說,「這麼大的喜事,大娘子還拿我當外人。」
汪景嫻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瞞不住了,就要開口否認。
胡媒婆接過話頭:「我們倆今天來,是給大姑娘說媒的。江家大爺,大娘子是見過的。論家世,江家是揚州首富,江老爺捐著三品銜;論人才,江大爺今科舉人,生得一表人才,性情溫雅。與大姑娘正是天賜良緣。」
媒婆們滿城尋訪沖喜新娘,當然不是為了八卦,而是為了謝媒禮。
江家話里話外對沖喜新娘滿意至極,以江家的出手大方,這門親事若是說成了,謝媒禮少不了。
汪景嫻心中亂成一團,冷著臉道:「誰不知道江家與夏家正鬧得熱鬧,我家摻和什麼。你們莫要胡說八道。」
「大娘子,我們這些年的老鄰居,你還想瞞我。」劉媒婆壓低了聲音,語氣從玩笑變成了推心置腹。
「等江夏兩家的婚約解除,江家派媒人上門,三書六禮,明媒正娶,蘇大姑娘風風光光嫁進江家,這才是正理。」
這話的意思,就差明白說出來了。
汪景嫻頓時沉默下來。
劉媒婆和胡媒婆見她這個反應,不禁相視一眼,竟然是賭對了。
兩人本來也沒有十成把握,只是覺得機不可失,一大早便來蘇家,本想試探一番。
汪景嫻現在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劉媒婆想到江家的謝媒禮,更來勁了,笑著說:「江老爺和江太太對這門親事滿意得很,我們每每過去都是滿口夸的。」
「江大爺身體也一日好似一日,李神醫來了揚州,什麼病治不了。這是天作之合,大娘子還猶豫什麼。」
汪景嫻心裡依然不舒服。
知道事情瞞不住,也知道劉媒婆說的句句在理。
沖喜替嫁,沒名沒分,見不得人。
事情鬧出來,最好的結局就是江家派媒人上門,三書六禮,把蘇縈風風光光娶進門。
這樣不管外頭說什麼,名分已定,蘇縈是明媒正娶的妻。
「大娘子……」劉媒婆還欲再勸。
汪景嫻搖搖頭道:「總要江家先退親。」
胡媒婆知道事情成了,連忙笑著點頭:「江家的狀紙已遞進府衙,就等正月十六開印。江家的官司一了,我們便正式登門提親。」
汪景嫻輕嘆口氣,道:「阿弟早就說過,縈姐兒的婚事,要他點頭。」
「這話汪老爺親口說的,我就在跟前。」胡媒婆笑著說,「大娘子就放心吧,衝著汪老爺,江家絕不敢怠慢。」
劉媒婆也跟著道:「說來,你們兩家才是天作之合,蘇大官人在世時,家裡做的就是鹽業生意。巧得很,江家也是鹽商。江大爺有個一品大員的好舅舅,大姑娘也有汪老爺這個大官舅舅。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夏家不過是個世襲武官,汪景明兩榜進士,從四品鹽官,夏家如何比得了。
鹽商能娶到從四品鹽官的外甥女,屬於做夢都能笑醒的好親事,怪不得江家讚不絕口。
汪景嫻心情煩亂,不想聽她們說話,擺擺手道:「江家官司沒了結,一切都是白話。」
「是,是,大娘子說的對。」劉媒婆笑著說,見汪景嫻臉色不好看,不敢多留,「等江家的官司了結,我們再正式登門。」
劉媒婆和胡媒婆見好就收,告辭離開。
從蘇家出來,兩人直接去了江家。
江夏兩家的媒就是胡媒婆做的,與江家上下甚是熟絡。
見到江王氏,胡媒婆說明來意。
江王氏聽完大喜,笑著道:「好,好,這門親事我滿意得很。這個媒只要能做成,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說著,示意婆子進屋。
婆子進到裡間,拿了兩塊銀子出來。
五兩錠子,一人一塊。
「媽媽們辛苦了,這麼冷的天,喝杯熱茶吧。」江王氏笑著說。
劉媒婆捧著銀子,話都說不利索了。
五兩銀子!!
她累死累活,跑斷腿,有時候一年都掙不到五兩。
只來了一趟江家,江王氏出手就是五兩。
「江二太太放心,蘇大娘子已經鬆了口,只等江夏兩家的婚約一解除,這親事就是板上釘釘。」劉媒婆笑著說。
胡媒婆也笑著附和:「蘇家那邊最要緊的一條,就是必須先退親再提親。」
「這是自然。」江王氏笑著說。
又說幾句,兩人告辭離開。
等兩人離開,江王氏當即叫了管事進來,吩咐開始採買成親事宜。
要大紅請帖,要八抬大轎,要鳳冠霞帔,要全揚州最好的吹打班子。
要比臘月二十六那場沖喜的排場更大、更隆重。
管事領了命,江家上下頓時忙碌起來。
動靜之大,連後門的婆子都在議論,大爺要娶新奶奶了。
消息不到半天就傳到了夏家。
「江家又要辦喜事?」夏太太神情暴怒。
婆子退後兩步,小聲道:「說是蘇家小姐,鹽運使司汪老爺的外甥女。」
「怎麼可能。」
江家一直對外說,沖喜的是小姐。
夏太太根本就不相信,以為是江家給自己找補。
就算不是丫頭,最多也就是個破落戶的女兒。
現在竟然說是從四品大官的外甥女,比夏家強得多,夏太太如何能接受。
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小几,茶壺茶盞嘩啦啦碎了一地。
「跟我女兒爭,我活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