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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悍婦

2026-09-10 01:05:34 作者: 丁江

  晚飯剛擺上桌,汪景嫻剛拿起筷子,就見福安急匆匆跑進門喊著道:「大娘子,夏太太來了,正在門口罵呢。」

  「反了她了!」

  汪景嫻一摔筷子站起身來,李婆子跟著同桌吃飯,也跟著站起身,卻是朝後頭喊著道:「蔡婆子、田嫂子,丫頭小子們都跟上。」

  李婆子一聲喊,蘇家的下人,從廚房到門房的都過來了。

  連還在養傷的李大良都從廂房出來,卻沒有跟著往前門去,而是從後門出去,去官舍喊人。

  蘇芷也想跟著一起去,汪景嫻道:「你屋裡呆著。」

  說著,汪景嫻大步向門口走,李婆子緊跟其後,隨手抄起門栓掃把等遞給眾人,嘴裡罵著:「什麼東西,也敢過來撒潑。」

  此時夏太太帶著四、五個婆子,正站在蘇家門口叫罵。

  夏太太站在最前頭,扯著嗓子朝門裡喊:「蘇家女兒嫁不出去,上趕著給人做小,趁人之危搶別人男人,沒臉沒皮的東西,也不怕天打雷劈!」

  看到汪景嫻出來,夏太太更來勁了,罵得更大聲:「有娘生沒爹教的賤貨,趁人家昏迷不醒爬進洞房裡,干出這種下作事,還敢擺小姐派頭。」

  汪景嫻一步上前,抬手一個耳光抽到夏太太臉上。

  「啪」的一聲響,夏太太臉都腫了起來。

  夏太太被打懵了一瞬,怎麼也沒想到,汪景嫻一言不發直接動手。

  「你……」

  

  剛要開嘴,李婆子的棍子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主子動了手,蔡婆子立馬跟上,專挑夏太太身後的婆子打。

  丫頭們還有些怯,縮在後面不敢上前,田嫂子更是嚇得縮著脖子躲在門柱後頭。

  福安和李禾兩個小廝卻是毫不含糊,攥著拳頭就往那群婆子身上招呼。

  夏太太挨了耳光又挨了棍子,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後躲,臉上火辣辣地疼,身上也疼。

  張嘴想罵,卻發現李婆子罵得更髒。什麼婊子,畜生,張嘴就是問候全家祖宗。

  如此一通招呼,夏太太整個人都是懵的,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甚至想問一句,你們怎麼打人?

  夏太太娘家是武官,嫁的丈夫也是武官。武官雖然銀子很少,到底是官老爺。

  與江家定親後,江家每年現銀就送兩千兩,各色年禮,以及布匹首飾就更多了。

  與夏太太來往的,不是官太太就是富商太太,她所在階層是很高級的。

  汪景嫻不同,她二十幾年前嫁到揚州,孤身遠嫁,丈夫只是一個小商戶。

  住在最嘈雜的街巷,和最市井的婦人打交道。

  身處社會底層,靠的不是講道理。而是罵最髒的話,打最狠的架。

  不管誰來占便宜,拿把刀追出去二里地,罵到對方的祖宗八輩都從墳里跳出來。

  只有這樣,下一次才沒人敢欺負。

  在底層,女人想活得好,只能當悍婦。什麼純潔小白花,什麼綠茶,統統沒有用。

  長得再好看,再有手腕勾搭男人,天天陪老爺睡覺,也會像田嫂子那樣,被老爺白嫖。

  這也是為什麼,汪景嫻自己圖色嫁了個小商戶,夫妻感情還不錯,卻依然希望女兒們能嫁個讀書人,爭取階級跨越。

  底層是混亂而無序的,每個人都為了討生活而蠅營狗苟,靠的是獸性,而不是仁義禮智信。

  「我讓你滿嘴噴糞。」汪景嫻只打夏太太,瞅准機會,抓住夏太太就抽耳光。

  「跑我家門口來撒野,也不打聽打聽,你祖奶奶是誰。」

  夏太太被連甩數個耳光,兩邊臉頰都腫了起來,掙扎著要反擊,但她哪裡打過架。

  「這,怎麼……」

  汪吳氏帶著人過來時,蘇家門口早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等到汪吳氏好不容易鑽進人群,就見汪景嫻揪著夏太太的衣領猛抽耳光,夏家其他人也被按在地上捶,整個人都傻住了。

  汪家是鄉紳,後來汪景明考中兩榜進士,汪吳氏的圈層,何曾見過這等世面。

  她本來帶著人來,是想給汪景嫻幫忙的。眼下這場面,她都想著要不要勸勸汪景嫻,夏太太是官太太,好歹別打出人命來。


  終於,汪景嫻扇耳光扇得自己手都疼了,夏太太的臉已變成豬頭,打夠本了,這才放開夏太太。

  「好了,都住手吧。」汪景嫻喊了一聲。

  蘇家眾人住了手,夏家人一直挨打,看蘇家人住了手,哪裡還敢反擊,而是不自覺地向夏太太靠攏。

  夏太太臉都被打腫了,整個人被扇得暈頭轉向,被婆子扶著才勉強站穩。

  「我不知道你聽了誰的胡說八道,再敢讓我聽到閒言碎語,我打死你。」汪景嫻指著夏太太罵著,怒喝道:「還不快滾。」

  一聲滾,仿若是對夏家的赦令,眾人逃命似的散了。

  與此同時,揚州春風樓里,夏安邦正摟著妓女喝花酒,一杯接一杯。

  「喲,你怎麼在這呢。」江泓進門,一眼看到夏安邦,上前打趣道:「你娘去蘇家鬧,被蘇大娘子打成豬頭了,你還不快回家看看。」

  江泓是江家近支子弟,按輩分算,該叫江二老爺一聲表叔。

  江仲常這一代,四兄弟只有江溯一根獨苗,像江泓這樣血緣較近的族親,都被接到揚州幫著料理各處事務。

  徽商向來以宗族為根基,用人先看血緣,其次才是外聘的掌柜夥計。

  江夏兩家定親多年,夏太太雖然不招人待見,夏安邦在江家年輕子弟里人緣卻不錯,出去遊玩喝花酒,常聚在一起。

  「不敢管,管不了。」夏安邦幾壺酒下肚,已經半醉,說話含糊不清。

  江泓在他對面坐下,自己斟了一杯酒,道:「二叔打定主意要退親了。少了江家這個財神爺,你夏小爺的日子可沒那麼舒坦了。」

  夏老爺是武官,薪俸也就是夠溫飽,夏家這些年的富貴日子全是江家供的銀子。

  也不知道夏家人哪裡來的底氣,退了婚,銀子沒了,苦日子才開始。

  夏安邦搖頭晃腦,笑著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那娘,我是不敢說話的。你知道嗎,我娘,她不是人啊。」

  酒醉上頭,講起了往事。

  夏蘭因七、八歲的時候,撿回家一條小黑狗。

  他和夏老爺都挺喜歡的,便養在家裡。

  大概養了五年,夏太太覺得黑狗忤逆了她,命廚房把狗殺了,做成晚飯端上桌。

  一家人吃完飯,夏太太才說,這是黑狗肉。

  夏蘭因當場就吐了,他也覺得全身難受,大概有一年左右不敢吃肉。

  當天晚上,夏蘭因發起了高燒。

  夏太太卻是大罵夏蘭因,說她忤逆不孝,因為一條狗,要違背親娘。

  夏安邦派婆子給江溯送了信,江家派人把夏蘭因接走養病,夏蘭因才算保住性命。

  這次事件後,夏安邦就知道了,夏太太不是人,她是怪物,她根本就不具備人類情感。

  而他夏安邦只是個普通人,他對抗不了怪物,只能躲。

  「你說,我有這樣的娘,能怎麼辦。」夏安邦趴在桌上,聲音越來越含糊。

  「有時候我都怕她,萬一她哪天不高興,去衙門告我忤逆,我要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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