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顧朝，陸顧朝……」
蘇縈默念著這個名字，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陸是陸家的陸，顧，是顧縈的顧。
陸崇澤給孩子起這個名字，把她的姓嵌進了孩子的名字里。讓孩子知曉，自己的生母是誰。
「大姐姐，也可以叫我朝哥兒。」陸顧朝語氣輕快而自然，「爹就是這麼叫我的。」
大概是因為蘇縈太像畫像里的娘親了。
看著她，他就覺得很親切。
「朝哥兒……」蘇縈不自覺的喚了出來。
這是她懷胎十月的兒子，終於知道他的名字。也能像其他母親那樣，叫一聲小名。
馮安旁邊看著，笑容未改，卻是對陸顧朝道：「西南院是行轅，這邊是江家人的住所，冒然過來打擾實在不妥，我們該回去了。」
說著，就要牽著陸顧朝走。
陸顧朝皺眉道：「那院子小的很，實在無趣。」
說著，陸顧朝看向蘇縈，滿懷期待問著：「大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玩。」
「好啊。」蘇縈立時說著。
一直站在旁邊的曹祿，苦著臉道：「小祖宗啊，早上起來連飯都沒吃，好歹回去把飯吃了。」
馮安一聽這話頓時急了，訓斥曹祿，道：「讓你伺候大公子，你就這麼伺候的。乾爹知道，打死你。」
曹祿滿臉的無奈，卻是偷偷看了一眼蘇縈，希望蘇縈能幫他勸上幾句。
陸顧朝十一歲了，小大人心理，尤其是不想在蘇縈面前丟了臉面，當即道：「我只是剛起床，還不餓，吃個飯而已，哪裡需要你們催了。」
隨即又對蘇縈道：「我先回去吃飯，換身衣服再來尋大姐姐。」
蘇縈點點頭，催著他，「快去吧。」
陸顧朝大踏步走了，還故意擺出氣勢來。
曹祿趕緊跟上，馮安朝蘇縈拱拱手，笑著道：「打擾了，告辭。」
三人離開，蘇縈看著陸顧朝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大奶奶……」
直到鮑婆子出聲，她本來在樓上，聽到動靜就下來了。
蘇縈悵然若失，看著廳里的箱子，道：「把箱子收起來吧。」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登門道歉，禮都送到了，不可能再退回去。
鮑婆子對太監們有氣，嘴裡罵罵咧咧，卻不敢大聲，打開箱子，卻是愣住了，道：「大奶奶，是布匹和頭面首飾。」
蘇縈走過來，低頭看向箱中。
四匹雲錦，兩匹蜀錦，顏色鮮艷，合適年輕女子穿。
錦緞旁邊，擱著一隻紅漆描金匣子，裡頭是整套羊脂白玉頭面。
䯼髻是金絲所編，髻正中央嵌著一枚羊脂白玉雕的玉蘭花，配套的挑心是一支玉蘭簪，分心是雙鳳銜玉的紋樣，掩鬢是對稱的兩枚玉葉，另有同款的耳墜和手鐲。
不管是用料還是做工，都不是揚州本地的，是宮中的手藝。
「怎麼送這些。」鮑婆子十分不解，「一群太監怎麼會有女子的穿戴之物。」
一般來說，探病送禮都是人參、肉桂之類的滋補品。
送顏色鮮艷的布匹、成套的頭面首飾，不像是給病人送的。
蘇縈看著匣子，不禁有些失神。
這樣的首飾，顧縈有一套類似的，是陸崇琰送的。
當初在崑山定情時，她就對陸崇琰說過，喜歡羊脂白玉。
婚後她跟陸崇琰再次提起，第二天，陸崇琰就送了一整套羊脂白玉頭面，她喜歡了好久。
「太監娶妻，不是稀罕事。」蘇縈迴過神來，道：「收起來吧。」
鮑婆子應了一聲，把描金匣子拿出來，對蘇縈道：「這首飾襯您，不如放在屋裡，日常也能佩戴。」
年輕媳婦愛俏，得了好首飾，戴出來才好看，放庫房裡可惜了。
蘇縈心情煩亂，道：「也好。」
鮑婆子把匣子交給婆子，送到縈心居。又喚來兩個小廝，把箱子抬到後面庫房裡。
蘇縈掩下翻湧的情緒，上樓去看江溯。
江溯剛吃過藥，半靠在床頭，精神看著還好。問起樓下的情況，蘇縈如實說了。
江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蘇縈臉上，道：「接風宴上喝酒本就是常事，馮公公還親自來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蘇縈心緒煩亂，只能岔開話題，問：「大爺吃了藥，可覺得好些了？」
江溯點點頭，道：「有李先生在，閻羅王都不敢劃我的名，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沒事了。」
蘇縈聽得有幾分放心。
江溯看出蘇縈心情不佳，便道：「你昨天熬了一晚上，回去歇著吧，有鮑媽媽她們在，不會有事的。」
蘇縈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有些撐不住了，便道：「那你好好歇著，我晚些時候來看你。」
「去吧。」江溯說著。
蘇縈下樓回縈心居，婆子已把描金匣子送到。
錦書一眾丫頭們，正圍著匣子，看那套羊脂白玉的頭面。
宮中之物，都沒見過。連，原本是侍候江王氏的，都沒見過這麼精緻的玉飾。
「看完就收起來吧。」蘇縈淡淡說著。
羊脂白玉，她確實喜歡。
陸崇澤突然送了這麼一套，是巧合嗎？
但就是巧合，她喜歡羊脂白玉，婚前婚後，她也只跟陸崇琰說過。
這種夫妻之間的情話，陸崇琰總不會告訴陸崇澤。
趕緊把首飾收進妝匣里，道：「大奶奶累了，不如睡會兒。」
蘇縈身體雖然疲憊，但思緒煩亂，頭像針扎一樣疼，反而沒了睡意。
朝擺擺手，示意她退下。
逕自走到大書案前，她為兒子做的衣服已經完工，一針一線都是她自己動的手。
只是料子相比陸顧朝身上的，要差得多，也不知道陸顧朝會不會喜歡。
「大姐姐，大姐姐……」
聲音從院裡傳來，正是陸顧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