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暗透了。
「大奶奶醒了。」吉祥聽到動靜,端著燭台從外間進來。
「什麼時辰了,朝……小公子來了嗎?」蘇縈連忙問。
她與陸顧朝約好的,要一起吃晚飯,她卻睡過頭了。
「酉時剛過。」
吉祥將燭台擱在桌上,笑著道,「小公子申時就來了,知道大奶奶還睡著,沒讓叫,又回去了。還特意叮囑,不許吵著大奶奶歇息。」
「小太監們來了兩三回,知道大奶奶沒醒,沒敢打擾。半個時辰前,小公子親自過來了,此刻就在樓上。」
按陸顧朝的意思,要在院子裡等。
曹祿嚇壞了,春夜風涼,陸顧朝因為水土不服,精神剛好,若是病了,他小命不保。
最後還是錦書說,若是擔心在樓下打擾蘇縈,可以在樓上等著。
陸顧朝這才帶著曹祿上了樓。
「現在還在樓上。」吉祥說著。
蘇縈連忙梳洗更衣。
片刻後,陸顧朝從樓上下來,身上穿的正是蘇縈上午送他的那件。
衣裳穿在孩子身上,遠看還好,近了細瞧便顯出不足來。
肩頭略寬了些,撐不起來,肩線往下塌了半指,不夠熨帖。
初學者的手藝如何能跟宮中匠人比,憑著一面之緣估出來的尺寸,終究差了些火候。
按曹祿的意思,讓匠人改改。
陸顧朝卻不願意,只說這樣就好,曹祿哪裡還敢言語。
「大姐姐,你醒了。」陸顧朝笑著走向蘇縈,在蘇縈跟前轉了一圈,道:「大姐姐做的衣服,我很喜歡。」
蘇縈摸摸他的肩頭,顧不上衣服,連忙問:「晚飯吃了嗎?」
陸顧朝剛想開口,曹祿笑著道:「還沒呢,大公子說要等您。」
蘇縈心中又急又愧,滿臉歉意道:「我睡過頭了,等到現在,餓壞了吧?」
「不餓。」陸顧朝搖搖頭,語氣認真,「中午吃得多,肚子還是飽的。大姐姐肯定是累壞了,才睡這麼久。」
陸顧朝說的是實話,他向來吃飯挑剔。
蘇縈十分愧疚,孩子餓著肚子等她一起吃晚飯,還反過來安慰她。
兩人說話的功夫,曹祿早就吩咐小太監傳飯,一盞茶的功夫,數個小太監提著食盒進來。
中午抬過來的桌子椅子還在,曹祿指揮著小太監們擺桌。
其中有一個食盒,曹祿親自端菜,笑著道:「乾爹得知大公子過來叨擾蘇姑娘,特意吩咐廚房添的幾樣菜,說給蘇姑娘換換口味。」
櫻桃肉,蓴菜銀魚羹,桃仁鴨方,蔥燒海參。
兩道吳中風味,兩道京師風味。
顧縈本是崑山人士,嫁到京城後,陸崇琰擔心她吃不慣,特意雇了廚子。
這四道菜,都是顧縈常吃的,沒想到此時再見。
「大姐姐睡了這麼久,一定餓了吧。」陸顧朝笑著說,親自給蘇縈夾菜。
蘇縈顧不上想菜色,道:「我睡著了不餓,倒是你,該多吃些。」
蘇縈在旁照看陸顧朝吃飯,陸顧朝十分配合,幾乎是夾什麼吃什麼。
娘倆一起吃晚飯,小太監們端上水盆漱具,兩人漱口淨手。
蘇縈讓陸顧朝在臨窗榻上坐著,自己取來針線笸籮。
曹祿十分有眼色,連忙端來燭台。
就著燈下,蘇縈讓陸顧朝把外裳脫了,將肩縫拆開,重新折進去幾分,走線縫實。
改好又讓陸顧朝試了試,服帖了許多。
「大姐姐好厲害,我好喜歡這件衣服。」陸顧朝說著。
蘇縈心中軟成一團,溫聲道:「朝哥兒若喜歡,我再給你做。」
「喜歡,喜歡得很。」
陸顧朝得了蘇縈的許諾,滿臉都是歡喜,轉頭便吩咐曹祿:「我找來送給大姐姐的東西呢,快抬過來。」
曹祿應著,連忙吩咐小太監。
不多時,幾個小太監抬著一口大木箱進來。
箱子打開,上頭是陸顧朝挑好的擺件玩器,青玉筆筒,汝窯天青釉筆洗,羊脂白玉的螭虎鎮紙以及一套建窯盞。
「出門在外,許多東西都沒帶來,只有這些。」陸顧朝遺憾說著。
陸崇澤是欽差,公務在身,日常起居的人手到位,但不可能把家中收藏都帶上。
手邊的好東西不多,只有這些,從陸崇澤書案上拿的。
「這些,我不能收。」蘇縈拒絕。
要是其他東西收就收了,如此貴重,陸顧朝送給她,要如何跟陸崇澤交代。
曹祿也覺得送這些不妥,都是陸崇澤日常使用的。出門在外,日常物件不湊手,會很麻煩。
但他哪裡敢勸陸顧朝,只能向蘇縈使眼色。
「大姐姐是不喜歡嗎,那我派人回京城去取。」陸顧朝連忙說著,「大姐姐喜歡什麼,只管告訴我。」
曹䘵岔開話題,笑著道:「下頭是咱家挑的料子,要給大公子做新衣,想請蘇姑娘掌掌眼,看看哪個合適。」
隨即又對陸顧朝道:「做衣服是很累的,大公子也該體諒蘇姑娘,哪能件件都讓她做。不如請蘇姑娘挑料子,由匠人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