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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站了很久,也看了許久

2026-09-10 01:07:10 作者: 丁江

  中午回到西南院後,陸顧朝就換上了蘇縈送的新衣服。十分十分喜歡,還說要一直穿。

  但一件衣服如何能一直穿,總是要替換的。

  成衣製作非常麻煩,就是蘇縈有心想為陸顧朝做,但手藝也實在一般。

  曹祿就想出這麼一個主意,拿著布料讓蘇縈挑,然後讓匠人製作。

  蘇縈雖然沒有親手做,但蘇縈參與了,也能哄著陸顧朝穿上。

  「這樣啊。」陸顧朝聽曹祿如此說,心疼地看著蘇縈,「大姐姐做這件衣服,肯定很累吧。」

  蘇縈聽出曹祿的意思,也聽出了孩子話里的體恤,笑著道:「只是一件,不累的。」

  說著,低頭看向箱子裡的料子,隨手拿起一匹,在陸顧朝身上比劃,「這件顏色怎麼樣,朝哥兒喜歡嗎?」

  「喜歡。」陸顧朝說著。

  蘇縈知道陸顧朝是為了討她喜歡,伸手摸摸他的頭,俯身挑起料子來。

  從外衣到中單,從配色到鑲邊,連束腰的絲絛和配衣裳的頭巾都一一選了。

  曹祿生怕腦子記不完,問吉祥要來紙筆,讓小太監記下來。

  如此一番挑揀,不知不覺已是亥時。

  陸顧朝本就因水土不服身體欠安,今日又興奮了一整天,撐到這會兒,打起哈欠。

  「大公子,咱們該回了,蘇姑娘也要歇息了。」曹祿輕聲哄著。

  陸顧朝揉了揉眼睛,仰起臉,帶著困意嘟囔著:「我想跟大姐姐一起睡。」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如何使得。」

  曹祿嚇了一跳,剛要開口再勸,就聽門外院中傳來馮安的聲音。

  「大公子,該回去了。」

  馮安語氣與平日一般無二,恭敬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近。

  久未歸,這是來接了。

  蘇縈下意識轉頭,透過半開的窗扇看去。

  院中站著一個人。

  身量修長,廣袖深衣,廊下燈籠將光潑在他背後,將整個人籠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面目隱在暗處看不分明,只輪廓被光勾出一道清瘦卻挺拔的線條。

  馮安站在他身側,垂手立著。

  是陸崇澤。

  兩人顯然不是剛到,不知站了多久。

  

  蘇縈下意識站起身來,一瞬間她有個錯覺。

  他也在看她,隔著半開的窗,隔著滿院燈籠光和春夜的薄露。

  他站了很久,也看了許久。

  「我不回去。」陸顧朝沒看到陸崇澤,上前拉住蘇縈的手撒嬌。

  「要回了。」

  突然一句,陸崇澤的聲音。

  陸顧朝神情一僵,只得放開蘇縈,不情不願地往外走。

  蘇縈送陸顧朝出門,小太監打起帘子,春夜的涼風裹著草木清氣迎面撲來。

  陸崇澤站在廊下。

  鴉青色深衣廣袖,腰間墨色絲絛。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長而清的影子。

  眉目在燈下分明了些,長眉入鬢,鳳眼微垂,比翠微亭那日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沉靜。

  他抬起頭,目光從陸顧朝身上移到蘇縈臉上。

  四目相對。

  只是一瞬,蘇縈只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爹。」陸顧朝走過去,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頭看向蘇縈。

  陸崇澤彎腰,伸手把兒子抱了起來。

  十一歲的男孩子,已不是能輕易抱起的年紀,陸崇澤卻抱得很習慣。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背,另一隻手護在膝彎處。

  陸崇澤抱著孩子,大步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住,沒有回頭,道:「送了你的東西,就是你的。」

  蘇縈微微一怔,似是有些不解。

  連曹祿都對她使眼色,明顯是不合時宜的禮物,如何能收。

  下意識想追上去問,陸崇澤的步子很快。提燈籠的小太監,已轉過月洞門,一行人消失不見。


  蘇縈呆在當場。

  春夜風涼,拂在臉上帶著草木清氣。

  ***

  陸顧朝在縈心居待了一天,兩人相處愉快,當天晚上就傳遍江府。

  剛進門的大奶奶,竟然得了欽差兒子的喜歡,對江仲常來說,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喜事。

  住在家裡的欽差,就好像供著的活祖宗。

  蘇縈能哄著活祖宗的兒子高興,是江家的大功臣。

  此後陸顧朝幾乎日日過來,要不是陸崇澤不允,晚上都要住在縈心居。

  蘇縈心中歡喜,除了每日早起去藏書樓看望江溯,其餘時間全用來陪著陸顧朝。

  「江家這花園,修得還不錯。」陸顧朝說著。

  蘇縈擔心陸顧朝在縈心居待著無聊,早飯後,便帶著陸顧朝逛花園。

  江家花園不算小,六七處景色,一直逛到中午。

  午飯擺在慶雲樓二樓,從二樓憑欄望去,整座花園盡收眼底。

  小太監們鋪排桌椅碗盞,曹祿見了蘇縈和陸顧朝心情正好,便趁機笑著道:「咱家聽人說起,黃家花園裡種了不少奇花異草,眼下正當季,滿園子開得熱熱鬧鬧的。黃老爺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隻孔雀,也是稀罕物。」

  陳矩是黃家的女婿,當初還想把行轅設在黃家,就是想討好巴結陸崇澤。

  陳矩也曾向馮安提過,黃家想宴請陸崇澤,讓馮安遞話,馮安根本不理這茬。

  陳矩沒辦法,只得找上曹祿,讓曹祿哄著陸顧朝去黃家。

  要是黃家能把陸顧朝伺候好了,陸崇澤高興,也是大功一件。

  曹祿收了陳矩的好處,只能說努力試試。

  陸顧朝現在都聽蘇縈的,蘇縈要是想去,事情就能成。

  「孔雀?」陸顧朝有些意外,「倒是有些本事。」

  曹祿笑著道:「孔雀開屏乃是一景,咱家跟著大公子也是見過世面了,只是……」

  說著,曹祿看一眼蘇縈。

  陸顧朝立時想到,問蘇縈:「大姐姐,你想看嗎?」

  「孔雀啊。」

  蘇縈見過畫的孔雀,並沒有見過真的。

  運輸困難,孔雀又嬌貴易死。黃家也是手段通天,竟然能搞到孔雀。

  曹祿覺得有戲,連忙道:「黃家打算辦個孔雀宴,蘇姑娘若是喜歡,湊個熱鬧去瞧瞧,是給黃家臉了。」

  蘇縈搖搖頭,道:「算了,我就不去了。」

  鹽商炫富,手段花樣百出。

  而且這也不是邀請她,是想哄著陸顧朝去。

  陸顧朝見蘇縈不去,更沒興趣了,道:「孔雀有什麼好看的,不去不去。」

  曹祿不敢再說,賠著笑把話岔開了。

  娘倆一起吃了午飯,又在園子裡小坐一會兒,陸顧朝便有些困了,他一直都有午睡的習慣。

  蘇縈哄著陸顧朝睡午覺,沒回西南院,而是在後花園的拾趣齋。

  蘇縈床邊坐著,看著陸顧朝睡著了,招呼曹祿進來,這才躡手躡腳離開。

  今天是李先生複診的日子,她得去藏書樓看看江溯。

  出了拾趣齋向東,走到藕風榭時,大雨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近年來揚州天氣怪異,大風大雨說來就來,沒有一點徵兆。

  雨勢來得極猛,蘇縈提起裙擺疾走幾步,進藕風榭躲雨。

  剛進到屋裡,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肯定是來避雨的。

  蘇縈抬頭看去,只見陸崇澤和馮安一前一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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