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別去孔雀宴,你偏要去。鹽商鬥富的場合,能是什麼好地方。」汪景嫻劈頭蓋臉罵著蘇芷,「你拉著你姐姐去,鬧出這麼大的禍事,你讓她怎麼活。」
蘇芷痛哭流涕,眼淚落個不停,道:「娘,我知道錯了。」
李婆子看蘇芷哭得可憐,勸道:「大娘子消消氣,唉,這事……」
誰能想到呢。
蘇縈能跟欽差扯上關係,還傳得滿城風雨。
「一個死太監,不死在京城,跑到揚州來禍害人。」汪景嫻恨恨罵著。
太監就不是男人,所謂對食,本就是笑話。
位高權貴的太監能帶來富貴和利益,就像黃家那樣,以太監女婿為榮。
相比富貴,汪景嫻更愛女兒。好好一個女子跟一個太監,這輩子就毀了。
蘇芷心中擔憂,哭著道:「外頭傳言那麼多,江家會不會難為姐姐?」
年齡小,想得也單純,只能想到媳婦不守婦道,會被夫家難為。
「江家沒那個膽子。」汪景嫻嘴上說著,吩咐李婆子,「你去雇頂轎子來,我得去江府看看。」
李婆子應著,正要出門去,就見李禾匆匆進來,道:「大娘子,梁老爺來了。」
汪景嫻正在氣頭上,罵著道:「讓他滾。」
梁寶珍死後的下午,梁老爺梁世財就打發管事來蘇家,還拿著重禮。
結果被汪景嫻掃地出門。
是真掃地出門,拿著掃把打出去的。
「蘇大娘子。」梁老爺顧不上規矩,直接進了後院,臉上陪著笑。
梁寶珍推蘇縈落水,雖然梁寶珍已死,梁老爺依然擔心陸崇澤報復。
想給蘇縈送禮賠罪,又怕冒犯了。思來想去,便轉了個圈,先討好巴結汪景嫻。
再有汪景嫻出面,說服蘇縈,把這事抹過去。
前頭派管事過來,連人帶東西被汪景嫻打了出去。梁世財思來想去,親自來了。
兩個小廝抬著一口木箱進來,擱在正廳中間,打開箱蓋,裡頭是碼放整齊的大元寶。
「這裡總共三千兩。」梁世財報出數目時,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傲慢。
在他看來,就沒有銀子擺不平的事。
汪景嫻一個寡婦,生計艱難,靠著弟弟汪景明,日子雖然好過了些。
但三千兩不是小數目,真金白銀擺在眼前,他就不信她不心動。
汪景嫻沒看銀子,看一眼梁世財,就覺得一陣噁心。
揚州鹽商那麼多,雖然家家有奇葩,但論起惡毒無恥,加一起都比不了梁家。
「大娘子,我親自登門道歉……」
梁世財還欲再說,汪景嫻聽得煩躁不已,霍地站起身來,順手抄起手邊的茶壺,對著梁世財的臉潑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茶壺正中梁世財的額頭。
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渣子迎面澆下來,順著梁世財的腦門往下淌。
梁世財整個人都懵了,瞪大眼睛看著汪景嫻。
汪景嫻放下茶壺,指著梁世財破口大罵,道:「梁家的門風,揚州城誰不知道。你梁老爺逼迫原配和離。梁懷德背刺親娘,梁寶珍穿成窯姐兒上台賣藝,往欽差跟前貼,貼不成就把我女兒拽下水!」
汪景嫻每說一句,就往梁世財走一步。
「一家子從上到下,沒有一個要臉的。你今日還敢站在這,拿這幾個臭錢來砸我!」
梁世財被汪景嫻逼得連退兩步,氣得全身發抖,卻不敢發作。
拋開蘇縈與陸崇澤的關係,汪景明是她弟弟,梁家依然惹不起。
潑茶水也好,指著他罵也好,他都不能怎麼樣。
「還不滾,非得讓我動手不成。」汪景嫻怒聲呵斥著。
梁世財知道汪景嫻這條路走不通了,雖然挨罵又被潑水,恢復得卻很快,拱手道:「既然大娘子今日不便,梁某改日再來拜訪。」
說著,梁世財示意小廝抬起箱子,一行人離開。
汪景嫻看著他出了院門,這才重重吐了口氣。
李婆子旁邊罵道:「什麼個東西,有點銀子,就以為自己不是畜生了。呸。」
汪景嫻順了順氣,吩咐李禾,道:「快去轎行雇轎,我和你娘去江家。」
與此同時,縈心居里,蘇縈正看著陸顧朝練字,描的是陸崇澤的字帖。
「這一筆要這麼寫。」蘇縈指導著陸顧朝。
陸顧朝寫得很認真,他能感覺到蘇縈與陸崇澤之間的微妙氣氛,格外乖巧。
「大奶奶,親家太太來了,管事媳婦招呼著去了大花廳。」婆子匆匆進門來報。
一般來說,親家上門都會提前送帖子,家裡也有個準備。
汪景嫻來得突然,管事媳婦按慣例,安排在招待女客的大花廳。
除了蘇縈,另有婆子給江王氏傳信。
兒媳婦的娘來了,江王氏作為婆婆得親自招呼。
蘇縈大概知道汪景嫻的來意,知道躲不過,便道:「我換了衣服就來。」
婆子匆匆去了。
蘇縈喚來錦書,一邊更衣,一邊對陸顧朝說:「我娘來了,我得過去。你先跟著曹祿回西南院,等我忙完了,派人去叫你。」
汪景嫻與江王氏說完話,肯定會來縈心居,母女敘話,陸顧朝在場肯定不方便。
再者,以汪景嫻的脾氣,對於陸崇澤父子倆肯定不喜。看到陸顧朝在她屋裡,會更生氣。
「大姐姐的母親來了,我想跟著去拜見。」陸顧朝說著。
蘇縈看看陸顧朝,知道他是想得到長輩認同,道:「改天吧。」
時機成熟,她會領著陸顧朝去見汪景嫻。眼下汪景嫻正在氣頭上,就不要憑添是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