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到大花廳時,江王氏正跟汪景嫻說著話,客套之中還帶著點尷尬。
江王氏本就不是八面玲瓏之人,府中事務,連帶著人情應酬,都是孫姨娘在打理。
與汪景嫻本來就不熟,又有外頭的風言風語,親家見面,更不知道要說什麼。
「大奶奶來了……」
丫頭一聲通傳,蘇縈進到廳里。
江王氏舒了口氣,只覺得解脫了,笑著道:「你們娘倆說話。」
又對汪景嫻說:「我失陪了。」
汪景嫻笑著點點頭。
江王氏起身,帶著丫頭走了。
大花廳里只剩下汪景嫻和蘇縈,蘇縈並未落座,笑著道:「娘,到我屋裡說話吧。」
汪景嫻沒應聲,看著蘇縈,似有千言萬語,道:「瘦了。」
新媳婦剛進門,本該是夫妻恩愛,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蘇縈卻要面對病弱的丈夫,強勢的太監,以及外頭的流言蜚語。
這樣的日子,怎麼能不瘦。
「讓母親擔心了。」蘇縈小聲說著,「我們過去吧。」
蘇縈帶著汪景嫻回到東北院,本該先去看看江溯,女婿病著不能來拜見,岳母該去探病。
結果江溯吃了藥睡下了,汪景嫻沒去打擾,先去了後頭的縈心居。
曹祿早帶著陸顧朝離開,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
蘇縈引著汪景嫻進屋,請她上首坐下,錦書奉茶,蘇縈接過來親自奉給汪景嫻。
「娘,喝茶。」
汪景嫻接過茶盞,卻是環顧四周,入眼的是紫檀木家具,銀制燭台,帳幔鋪蓋皆是綢緞,比之蘇家富貴太多。
但想到蘇縈的處境,汪景嫻就覺得,這富貴不享也罷。
「讓她們都退下,我們娘倆說說話。」汪景嫻說著。
蘇縈點點頭,揮手示意。
吉祥帶著丫頭們離開,把房門關好。
「縈姐兒,你跟娘說實話。外頭傳的那些,到底是怎麼回事?」汪景嫻再也忍耐不住,對蘇縈說著。
蘇縈輕嘆口氣,道:「就是外頭說的那樣,欽差看上我了。」
「你是怎麼想的?」汪景嫻連忙問。
蘇縈搖搖頭,道:「我不會跟他走。」
汪景嫻聽得舒了口氣,道:「你有主意就好,好好的女子跟一個太監,再有權勢,日子都過不了。」
婦道什麼的,汪景嫻並沒有那麼在意。
當初蘇縈嫁給江溯時,汪景嫻就不太滿意,嫁一個病秧子,婆家再有錢,日子也難過。
陸崇澤要不是太監,身體健康,位高權貴願意娶蘇縈為正室。蘇縈要和離改嫁,汪景嫻是不反對的。
但太監不行,還不如病秧子。病秧子死了,還能改嫁。
「外頭的話那麼難聽,舅舅……」蘇縈欲言又止。
汪景嫻道:「你舅舅說了,他當官這些年,上對得起皇上,下對得起百姓,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那些死太監。」
蘇縈倒不擔心,陸崇澤會藉故整汪景明。陸崇澤的品性,她信得過。
只是流言蜚語那麼多,肯定會拉扯上汪景明。
汪景明刻苦讀書取得功名,從七品做起熬到現在。清清白白的官聲,卻因她的關係,被人議論,心裡過意不去。
「總是因我之故,連累舅舅。」蘇縈低頭說著。
「你舅舅讀了這些年書,當了這些年官,要是連幾句閒話都經不住,早回家種地去了。」汪景嫻說著,又安慰蘇縈。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自己照顧好,熬到欽差離開揚州。我就不信了,他還能強搶民婦不成。」
蘇縈笑著點點頭,道:「娘,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
汪景嫻看著蘇縈,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唉,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女兒生得太好了,也是禍事。」
蘇縈心裡認同這話,卻是笑著道:「那可不行,我還是想生得好看些,娘看著也歡喜。」
汪景嫻十分好「色」,對於女兒的容貌向來得意。
「你這孩子。」汪景嫻被她逗笑了,又道:「剛才與你婆婆說話,她倒是好脾氣。」
外頭兒媳婦的流言滿天飛,面對親家時,江王氏還能和顏悅色,盡力招待,十分難得。
「太太待我極好。」蘇縈說著,又補充,「江家對得起我。」
不管是江家,還是江溯,都對得起她。
「來之前我就想好了,要是江家容不下你,我就帶你回去。」汪景嫻說著,「你舅舅也說了,江家若是說東說西的,就和離。」
蘇縈聽得心頭一熱,鼻尖微微發酸,道:「讓娘和舅舅為我操心了。江溯跟我說,只要我不想走,誰也帶不走我。」
汪景嫻微微一怔。
沒想到江溯一個病人,自顧不暇,還能給出這樣一句話。
不管能不能做到,有這個心意,就很難得了。
「我想著,江家既然沒趕我走,我就先留下。」蘇縈說著自己的打算。
陸顧朝還在西南院住著,她留在江家,母子見面容易。
她既然打定主意不跟陸崇澤回京城,將來與陸顧朝見面次數就有限了。
同在揚州時,她想儘可能的陪著陸顧朝。
「你既然有了主意,我也不攔你。」汪景嫻說著,「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你只管回家來。」
蘇縈聽得心中感動,眼淚都要掉下來,道:「娘,我知道了。」
娘倆說話到中午,蘇縈留汪景嫻吃了中飯,派管事送汪景嫻回去。
蘇縈送汪景嫻到二門上,看著轎子出了門,這才轉身回縈心居。
回到正房,剛派人給陸顧朝傳話,吉祥走到蘇縈跟前,小聲道:「大奶奶,剛才夏姑娘的丫頭去了藏書樓。」
蘇縈愣了一下,道:「夏蘭因夏姑娘?」
吉祥點點頭,小聲道:「大奶奶不知道,自從您與大爺成了親,夏家人時常找來,平常門房都不讓進的。」
蘇縈會意,以前不讓進,現在讓進了,肯定上頭主子發話了。
「鮑媽媽與那丫頭說了幾句話,還給了她幾兩銀子。」吉祥繼續說著。
蘇縈看一眼吉祥,果然侍候過江王氏的大丫頭,心眼是很多,話也很會說。
鮑婆子雖然是江溯的奶媽,到底下人。再同情可憐夏蘭因,也不可能拿幾兩銀子給她的丫頭。
能給幾兩銀子的,肯定是江溯。
「夏姑娘也是個可憐人,隨她去吧。」蘇縈說著。
江溯的身體狀況,需要衝喜新娘。
蘇縈這個沖喜新娘,能不能留得住,江家不確定。夏蘭因的八字與江溯也是合的,不然不會定親十年。
若是蘇縈留不住,夏蘭因能補上也是很好的。
江家會如此打算,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