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沿著保障河建別院的,都是巨富之家。既住在水邊,少不得坐船遊河,配套的畫舫和碼頭必不可少。
江家別院出門兩步就是一個自建小碼頭,江家的畫舫常年停靠。
黃家與江家比鄰而居,碼頭和畫舫也都挨著的。
蘇縈帶著陸顧朝到碼頭時,江府眾女眷也到了。
「太太。」蘇縈帶著陸顧朝上前。
江王氏笑著點點頭,又看向陸顧朝,道:「陸公子住在江家,若有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商戶之家,能招待欽差,是天大的榮光。
「江二太太客氣。」陸顧朝笑著說,「有大姐姐陪著我,我就很高興了。」
曹祿快步走過來,笑著道:「畫舫已備好,公子,可以登船了。」
孫姨娘也已經安排妥當,順勢對江王氏道:「太太,畫舫已收拾妥當。」
「好。」江王氏笑著,又對蘇縈道:「上船吧。」
各自上了畫舫,江仲常和黃老爺都是捐了官的,畫舫規制比尋常商戶高出許多。
兩艘畫舫皆是二層樓船,船身長約四丈有餘,寬一丈二尺,以烏木為骨。
不同的是,江王氏行事低調,不喜鋪張。畫舫裝飾雖不俗,卻不像黃家那般,恨不得把黃金掛牆上。
「大姐姐小心腳下。」陸顧朝提醒著蘇縈,小心扶著她。
進入下層主艙,兩側開著八扇大窗,掛著細竹簾,此時竹簾捲起,河風穿堂而過,帶著絲絲涼意。
「果然河面上更涼快。」陸顧朝說著,直接宣布,「晚上我要住這裡。」
蘇縈知道陸顧朝是怕熱,沒吃過酷暑的苦,溫聲道:「晚上風涼,不能過夜。」
陸顧朝笑著的臉頓時垮了,嘟囔著:「真的好熱。」
「以後夏天留在京城,有冰用著,就沒那麼熱了。」蘇縈說著,也是心疼陸顧朝。
陸顧朝趁機道:「那大姐姐跟我回京城,冬天有地龍,夏天有冰,比揚州不知道好多少倍。」
揚州是江南富庶之地,但再富庶,跟京城的權貴都沒法比。
蘇縈微微一怔,伸手摸摸陸顧朝的頭,似有幾分嘆息道:「我很喜歡揚州,不想離開。」
「大姐姐……」
陸顧朝還想再說什麼,蘇縈岔開話題,吩咐曹祿:「開船吧。」
曹祿比了個手勢,船夫開船。
兩艘畫舫一前一後駛出了碼頭,黃家的畫舫行在前頭,江家的畫舫跟在後面,隔著十來丈的距離。
保障河比尋常河道寬闊得多,沿岸別院也多,河上畫舫不止兩艘。
蘇縈看向窗外,很快聽到絲竹聲,從江家畫舫傳來。
只是遊船略顯無趣,一般都會叫上彈唱或說書人,找點樂子。
吹著河風,蘇縈也覺得清爽許多,酷暑難挨,她都想晚上睡畫舫上了。
「大姐姐,我們來投壺吧。」陸顧朝說著。
蘇縈笑著道:「好。」
曹祿拿來銅壺和箭矢,蘇縈的投壺技術非同一般,跟陸顧朝玩投壺,不是比賽是教學。
「大姐姐好厲害。」陸顧朝連連拍手叫好。
蘇縈笑著握住陸顧朝的手,教他如何投擲。
箭矢正要出手之時,畫舫晃了一下,箭矢失了準頭,落在地上。
蘇縈不自覺地看向窗外,不知不覺中,畫舫離岸已遠,兩岸垂柳退到遠處。
河面寬敞,大片荷花鋪天蓋地。碧綠的荷葉一望無際,荷花從綠意里探出頭來。
河風從荷花盪上掠過,帶來一股濃郁的花香,蘇縈不自覺地深吸口氣,對陸顧朝招招手,道:「一會兒再投壺,先看荷花。」
曹祿見蘇縈喜歡,示意船夫放慢速度。
畫舫行駛得極慢,荷葉擦過船舷,發出沙沙的聲響。
陸顧朝在蘇縈身側坐下來,道:「好香啊。」
「咦,好像是乾爹。」
曹祿一聲驚呼。
蘇縈看去,鋪天蓋地的綠意中,有一艘極小的船。
船身很窄,兩頭尖尖翹起,船尾蹲著船夫。
船頭坐著一人,手裡握著釣竿,魚線垂在水面上,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是陸崇澤。
所有的好心情煙消雲散,蘇縈沉下臉,不再看向窗外。
陸顧朝並不知情,滿心委屈,生怕惹得蘇縈不高興,連忙道:「快走,讓船夫劃快點。」
曹祿神情僵了一下。
好傢夥,大孝子!
「大姐姐……」陸顧朝小聲說著。
蘇縈並不怪陸顧朝,道:「我沒生氣。」
陸顧朝只說畫舫上只有他倆,保障河那麼寬,陸崇澤要來釣魚,陸顧朝也管不了。
至於曹祿,本來就是陸崇澤的乾兒子。
畫舫緩緩行駛著,吹著涼爽的河風,眼看到了中午,曹祿早就備好吃食。
小太監們正收拾著桌子,天色突然變了。
原本明晃晃的日頭,太陽突然躲了起來,天空驟然暗了下來,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布。
最近幾年,天氣異常,大雨說來就來,一夜之間淹毀田莊都是常事。
「快關窗戶。」
蘇縈大聲吩咐著,卻已經來不及了。
風大了起來。卷著水汽灌進艙里,把竹簾吹得橫飛起來,簾尾啪啪地抽打著窗框。
幾隻定窯白瓷茶盞被風掀翻,其中一隻摔在艙板上,啪的一聲碎成了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蘇縈看向窗外,只見西北方向堆起了大片大片的烏雲,一層壓著一層,翻湧著往這邊推過來。
船夫大聲喊著:「要下大雨了。」
「我爹!他還在小船上。」陸顧朝想到陸崇澤,著急道:「快駛回去。」
蘇縈心中擔憂,卻是安慰陸顧朝,道:「以他的身手,不會有事。」
又吩咐曹祿,「讓船夫快些。」
小太監們手忙腳亂關著窗戶,大雨噼里啪啦下了起來。
風大雨大,畫舫行駛得又快,船身搖晃。
蘇縈抱著滿心擔憂的陸顧朝,正想看外頭的情況,船艙門被推開。
陸崇澤一身濕透,從外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