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聽見時今昭的呼喚,許知言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睜開眼。
「你醒了?吱吱,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時今昭面容急切。
許知言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時今昭神色一凝,立馬按鈴喊來了醫生,向她講述了情況。
醫生聽完她的描述,重新檢查了一下許知言的情況。
兩人走到病房外,醫生開口解釋道:「病人墜海受到衝擊,咽喉軟骨有輕度挫傷,聲音嘶啞是正常的,她的失聲大概率屬於受到過度驚嚇後的身體自我保護機制,完全禁聲好好修養一陣子,會慢慢好起來的。這段時間多陪陪她,遇到這種事情,病人後續很容易出現PTSD。」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時今昭回到病房內,看見許知言的眼睛一直跟著自己轉,快步走上前,傾身抱住她。
「沒事了,吱吱,別擔心。」
明明她是在說安慰的話語,時今昭的身體卻抖得厲害。許知言的眼裡閃過心疼,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時今昭很快又鬆開她,扶著她稍微坐起來一點,「要不要喝水?」
許知言搖搖頭,她能感受到嗓子有些疼,於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向時今昭詢問情況。
「醫生說沒有大礙,只不過這段時間你不能用嗓發聲,要好好修養。」時今昭溫聲解釋。
許知言緩慢地、堅定地握住時今昭的手,時今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做了個深呼吸,擠出一個笑,「那想不想吃東西?睡了這麼久,餓不餓?」
許知言又搖搖頭,由於不能說話,她沒辦法很好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時今昭見她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些什麼東西,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是不是想要手機?」
許知言點點頭,接過手機,看上去在摸索著什麼,病房內忽然響起一道電子女聲。
「我沒事,不要怕。」
原來是許知言在用文字轉語音和她對話。
許知言繼續打字,可一隻手握著手機操作起來有些費勁。她乾脆把手機放在被子上,低頭戳戳點點,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第二聲。
「我在水下的時候感受到你在呼喚我了,所以我也有在好好加油。」
接著是第三聲。
「我愛你。」
第四聲、第五聲,都是「我愛你」。
從事發當晚一直到現在,時今昭強撐著沒有落下的淚,終於在此刻奪眶而出。
她把額頭輕輕抵上許知言的肩膀,不斷地向她說著「對不起」。
許知言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搖了搖頭。
時今昭每說出一句「對不起」,就會隨之響起一聲「我愛你」。
在一聲聲電子音中,時今昭終於抬起了頭,她淚眼朦朧地看著失而復得的愛人,輕聲呢喃道:「我愛你。」
許知言滿意地彎起了眉眼,將手機屏幕舉到她的面前,做著口型,然後按下播放鍵。
「我愛你。」
*
在許知言出事的48小時裡,微博熱搜早已亂成一鍋粥,許知言和陸放的相關詞條霸占著熱搜榜前幾位。
不管是不是她的粉絲,都在關注著這起案件的進展。
許知言醒後的第二天,警方到病房內做了簡短的筆錄。由於許知言不方便說話,仍舊是以文字轉語音的方式進行溝通。
官方正式發布警情通報後,許知言登上自己的微博簡單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狀況。
【讓大家擔心了,我沒有大礙。只不過在這裡,我要很抱歉地告知大家一件事情,我的嗓子目前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靜養,之前的活動行程都要取消。那些提前購票奔赴我線下演出的歌迷朋友們,因為這些行程取消而產生的所有費用損失,均由我本人承擔,具體報銷方式後續工作室會詳細說明。】
這條微博一出,粉絲們剛放下的心又立馬懸起來,紛紛表示讓她無需自責,好好靜養,更多的是在擔憂她的嗓子情況。
詢問的粉絲太多,許知言便在評論區留言補充說明。
【醫生說了嗓子沒有大問題,只不過接下來的兩到四周都要禁聲。只要好好遵醫囑,不會留下後遺症的。】
而陸放雖然已經死了,可網絡上的粉絲和路人仍舊沒有停止謾罵。
然而網暴一個死人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徒增戾氣。
許知言並非聖母心,只是不希望那些關心自己的人,因此而陷入負面情緒。
更何況她也不想再看見這個名字,於是她又在評論區和粉絲們友好溝通。
【既然案件已經塵埃落定,大家也不用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不必要的人身上。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地過好自己的生活!我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啦,未來也會多多和大家分享我的日常的!】
趙悅看到她發的內容以後,覺得氣不過,立馬又給她發了消息。
【你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原諒那個死變態了?】
【我和她之間不是一句簡單的原諒就能帶過的。】許知言平靜地回復。
【那你還發那種話,你又不會罵人,別人代替你罵罵她怎麼了?反正她都死了,也看不到,你也不用擔心她再發瘋。】
趙悅也從警情通報中得知了陸放有精神疾病的事情,對於陸放這樣的人,她並不認可「死者為大」的說法。
【正是因為她死了,所以我才說別再關注她。一個人生理上的死亡,那僅僅是個體的消亡。要想讓一個人徹底地死去,那就是讓這個人不再被任何人記起。】
時至今日,許知言想起「陸放」對於犯罪的狂熱與快感,仍舊會感到脊背發麻。
【其實,不能以常人的思維去猜測瘋子的想法。我之所以想讓粉絲們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她垂下眼眸,指尖緩慢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樣高熱度的謾罵,對於她而言,反倒是一種榮耀和勳章呢?她很享受極致的惡,如果能因為這件事,讓她的名字被所有人記住,或許她也達到了自己的一部分目的。】
趙悅聽完這段分析,倍感震驚,她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想法,可她相信作為當事人的許知言的判斷。
【你說的也有道理,提起她的名字我都覺得噁心,既然死了就安安靜靜地待著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