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今昭處理完事情回到家後,一進門就看見許知言抱著棉花坐在沙發上,瞥過來的那一眼目光很是冷淡。
她還是第一次從許知言的臉上看到如此冷漠的表情,令她忍不住有些心驚。
「吱吱,對不起,是我回來太遲了嗎?我……」
「時今昭。」
尚未完全恢復好的嗓音還略帶嘶啞,時今昭眉心一跳,連忙上前,下意識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卻又止住動作。
她蹲在許知言的身前,放緩了語氣,「吱吱,你暫時還不能說話,嗓子還在恢復期,再等等,好不好?」
時今昭臉上的哀求意味太重,許知言眸光微動,強裝出來的冷漠也散了幾分。
棉花看出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不太對勁,急得「喵喵」直叫。
它舔了舔許知言的手,又起身跳下沙發,咬著時今昭的褲腿,用腦袋向前頂了頂她。
許知言勾勾手,把棉花引到自己身邊來,摸摸它的頭,給它打了個手勢,示意它去邊上自己玩一會兒。
棉花看上去很是擔心,但還是乖乖聽話,一步三回頭地回到自己的小窩。
剛剛不過是情緒上頭才喊出那一聲,許知言當然也很重視自己的嗓子恢復,她重新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按下語音播報。
「上樓。」
時今昭不明白她要去哪兒,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她的身後。
突然意識到這是準備去書房,她腦子裡猛地閃過那張被壓在書下的名片,心頭一跳。
「把門關上。」
時今昭跟著進了門,就聽見電子女聲再次響起,她便聽話照做。
「時今昭,我們之間真的只是一場協議婚姻嗎?」
許知言轉過身,神色平靜,她的手上捏著那張離婚律師的名片。
「你如果想跟我離婚,可以直接說,沒有必要一步一步疏遠我。我不是會在明知道對方沒有想法後,還繼續纏著對方的人。」
「之前結婚協議的內容你也不必當真,我不圖你財產,離婚不過就是領個離婚證的事情。」
先打字再轉語音的方式有些費時間,但時今昭只是沉默著看許知言不斷在對話框內輸入。
沒什麼語調起伏的電子音,在此刻理智得近乎冷漠。
可許知言的眼眶在慢慢變紅,眼淚倔強地在眼眶內打轉,怎麼也不肯落下。
時今昭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許知言。
「吱吱,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許知言終於忍不住問出來了,她點點手機屏幕。
「你到底在對不起什麼?」
時今昭沒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她,仿佛只要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她搖了搖頭,哽咽著說道:「不離婚,吱吱,我沒想跟你離婚。」
「那你這張名片是怎麼回事?」
時今昭唇瓣翕動,決定坦誠相告,「我之前諮詢過她一次,就留下了這張名片,但是我沒想離婚。」
一個已婚人士跑去諮詢離婚律師,然後還要說自己沒想離婚?
許知言氣笑了,從她懷抱里掙脫出來。
「不想離婚你去找離婚律師幹嘛?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有的這個想法。」
「吱吱,我必須坦白,是在醫院的時候,我偷偷請她見面聊了一次。」時今昭微微低下頭。
「那會兒醫生剛通知我們,說你沒有大礙,只不過你還沒醒。我的腦子太亂了,我很慶幸你還活著,但我那時候更多的想法,是我又沒保護好你。」
「每一次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我都不在你的身邊。總是在你受到傷害後,才遲一步趕到。那股揮散不去的無力感,讓我產生了放你離開的想法。」
「你之前二十幾年的生活都很安穩,可自從跟我在一起後,短短几個月,你就受到了不同的傷害,是不是跟我分開,才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時今昭抬起頭,早已淚流滿面,「可是吱吱,對不起,我好像是個很自私的人。我不想跟你離婚,我還想抱你,吻你,跟你做盡一切親密的事情。諮詢完離婚律師以後,我就後悔了。這張名片只是用來提醒我,我居然產生過那麼荒謬錯誤的念頭。可在回到這個家後,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許知言眼底閃過心疼,無奈地嘆了口氣,有時候責任感太重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
她踮起腳輕柔地吻上時今昭的唇,並不深入,只是在她的唇畔徘徊流連,再緩慢地吻去她眼角的淚。
時今昭在這溫柔的安撫中逐漸平復了情緒,只是眼尾的霞色更重,像是後知後覺的羞。
見時今昭的情緒好轉,許知言這才退開些許,重新拿起手機打字。
「時今昭,你是不是傻?我受到傷害跟你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你對我造成的傷害。」
「按你這麼想,那我是不是也應該覺得,我和你在一起後,給你惹出了那麼多麻煩,還要一直連累你連軸轉地照顧我,那我才更應該是那個要說對不起的人。」
時今昭連忙搖頭,「不是的,你沒有給我惹麻煩,照顧你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也是我應該做的。」
許知言神色微緩,「那為什麼要把別人的過錯也強加到你自己身上?傷害我的人也都得到了各自的懲罰。壞人做壞事本就沒有什麼道理,可你卻在每一次危險中都很好地保護了我。」
「假如我們真的因為你說的這個理由離婚了,那你真的放心我在其他人的身邊嗎?你覺得在我生活大大小小的各種事情上,還會有人能夠比你做得更細緻體貼嗎?」
一想到許知言和自己分開,身邊有了其他人,時今昭的心臟就猛地緊縮,她急切地搖頭,「不離婚,吱吱,我們不離婚。」
許知言眉眼溫柔地看著她,將自己的手遞過去。
「如果你真的想保護好我,那就抓緊我,讓許知言和時今昭這兩個名字纏繞牽絆一輩子。」
時今昭怔愣地看了她幾秒,幾乎又要落淚。她握住許知言遞來的手,與她緊密地十指相扣,她的聲音裡帶著厚重的鼻音。
「吱吱,我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再離開你了。」
許知言抿出一個淺笑,仰頭親了親她的嘴角,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那就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