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翻過身,背對著他。
他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身側陷進去,貼上一具滾燙的身體。
胡苒苒睡前想了許多。
她跟吳文佶前有剪不斷的關係,後有理不清的恩怨,現在又有肉體的糾纏,可不是一團輕易就能斬斷的亂麻,那張結婚證也增加許多束縛。
吳文佶在書房裡一忙就是大半天,給足了胡苒苒自我修復的時間。
他這年紀的男人,向來不會哄人。
哄開的,總不如她自己看開的好。
趙忠教他哄女人的法子,吳文佶難以苟同。
胡苒苒不是嬌滴滴的富貴花,她是掙扎在野草里的布滿荊棘的玫瑰。
吳文佶摟著她許久。
他已經退讓到這兒了,她又何必繼續矯情下去。
總歸是有求於人。
她用手肘推了推他,他卻一動不動,摟得越來越近。
他的頭埋在她的後背。
濕熱的呼吸快要浸濕睡衣。
眼見他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怎麼也推不動。
胡苒苒放棄掙扎,任由他繼續摟抱。
摟著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肢。
吳文佶笑了笑,「怎麼辦?我好像真的有點兒喜歡你了。」
「……」
沒有回應。
自尊心受挫,他繼續道:「如果哪天你嫌棄我了,我會放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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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苒苒很想說她現在就很嫌棄他,可話到嘴邊卻啞了聲。
「你這算什麼,告白嗎?」
胡苒苒終於開口。
「你可以這麼認為。」
「不要鬧情緒了,好不好?」
胡苒苒轉過頭,一臉不可置信,「明明是你在鬧!」
甩鍋甩她頭上了??
她鬧什麼了?她不過是想著安慰安慰他,卻被他毫無理由的惡意揣度心思,臭罵一頓。
「你把我罵一頓,是我在鬧?」
「吳文佶!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
她算是明白了,吳文佶這人嘴裡一套,心裡想的又是一回事兒。
嘴上說著他的錯,心裡還是不服氣。
胡苒苒抬腳踹上他的大腿,「我怎麼鬧了?我鬧什麼了?」
吳文佶痛呼一聲,忙不迭輕輕拍著人的背,「你沒鬧,是我嘴欠。」
「神經病!」
她騰得起身,獨留吳文佶一人躺在床上揉著被她踹紅的大腿根兒。
要是再偏一點。
他的子孫後代就要交代在她床上了。
果然還是年輕,下手沒輕沒重。
吳文佶發誓,等她脾氣穩定了,一定要找她好好說道說道。
胡苒苒下了樓,餐桌上給她留好了晚飯。
她看著在廚房裡忙碌的兩道身影。
竟有一瞬的恍惚。
這種普通的生活家務事兒,她居然會覺得有一絲溫馨。
許是年齡大了,內心的孤獨寂寞感也涌了上來。
她沒什麼胃口,隨便塞了幾口趙忠滷的牛肉。
趙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她還是吃了不少。
楚妍妍一轉頭,就看到坐在昏黃燈光下,狼吞虎咽的胡苒苒。
吃著,吃著,她竟然噎得掉了兩滴淚。
趙忠瞧見了,只是搖了搖頭,眼神示意楚妍妍不要多管閒事兒。
他們倆裝作沒看見,繼續刷著鍋碗瓢盆。
相處這麼久,趙忠心裡早已對胡苒苒生出幾分憐惜。
他確實動了惻隱之心。
晚間,趁胡苒苒坐在後花園的鞦韆上像女鬼一樣飄飄搖搖時,來到人身邊。
她大半夜不睡覺,穿著白色的蕾絲睡裙,披頭散髮。
趙忠起夜,往窗邊一瞧,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他一個奔五的中老年人,被她這一嚇。
本就覺少,這下更睡不著了。
吳文佶也是個犟驢,就坐在書房的床邊盯著胡苒苒的人影瞧。
這兩人的神經程度不相上下。
「吳文佶這人脾氣確實不怎麼樣。」
趙忠說著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眼睛微眯著。
天黑,他又有些老花。
雖說周圍裝了許多路燈,可他還是看不見胡苒苒臉上的神情。
他繼續道:「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情緒外露的人……」
「怎麼說呢,他以前做的那些個事兒,放現在都夠槍斃他八百回的了。」
「也就是以前管不得嚴。」
「他能夠和你發發脾氣,撒撒嬌,低低頭,都很稀罕了。」
「你不懂,像我們這個年紀的男人,哪怕再有錢,再有地位,一旦上心了,難免心生自卑。人一自卑,就容易……脾氣就變大……就會冒冒失失,有時候說出口的話很是無禮。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甭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心裡早就沒有了年輕人的那種衝勁兒,躁動感,你應該知道吧……」
趙忠說的老臉通紅,他胡言亂語著,東一句西一句,不知道自己在跟她瞎扯什麼。
「雖說被他看上,也算你倒霉。但他這人不壞……」
至於怎麼個不壞法,怎麼個好法,趙忠實在想不出吳文佶的優點。
趙忠早年也跟著吳文佶做過很多血腥的事兒,臨老了就愛做些惡鬼索命的惡夢。
他說了這麼多,胡苒苒一點表示都沒有。
趙忠早已兩股戰戰。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好了,這大半夜的,你還生著病,趕快回去睡覺吧。」
趙忠起身剛要離開,就被人叫住。
「忠叔。」
胡苒苒輕輕喚著他。
「嗯?」
「謝謝你,牛肉滷的很好吃。」
「害,你要愛吃我常給你做。」
「好。」
趙忠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他一直在樓上看著你呢。」
胡苒苒聞言,下意識轉過身看著二樓的窗台。
「他對你是一時興起的露水情緣,還是真的動了心,我不信你感受不到。」
「我明白。」
「你明白為什麼還……」
「你是不是還忘不了那個人?」
胡苒苒原本笑著的唇角突然僵住。
這次離得近了,趙忠察覺到她神情的不自然。
「算了,算了,你趕快回去睡吧。」
趙忠剛離開沒多久。
胡苒苒也回了別墅。
正當她走到樓梯口處,整個身子被人從前面緊緊摟住。
「身上都是涼氣。」
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裡清晰無比。
「我要去歇著了。」
說著便掙脫他的懷抱。
「我陪你。」
「不用,你早點兒休息,明天還要去醫院看吳嶺。」
吳文佶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眉心狠狠的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