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苒苒剛躺回床上,窗外雷聲隱隱傳來,流水嘩啦啦地聲音不斷鑽進她的耳朵。
大腦不受控制,又想起了十幾年前的舊事。
她被趕出胡家那天,也是風雨交加的夜晚……
也是那個夜晚,她坐上了飛往倫敦的飛機。
她又回到了起點。
十幾年,光和影的流轉間。
她也不再如當初年輕……
執念的盡頭,一切都會落下帷幕。
DNA鑑定結果出的比她預想的要快上許多。
翌日清晨。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嗡嗡震動。
胡苒苒接到警局的電話。
讓她十點左右來一趟警局。
那具白骨,確定是她媽無誤。
各種認領手續異常繁瑣。
尤其是被列為刑事案件。
刑警那邊已經立案偵查。
估計她媽被害的消息瞞不了多久。
清醒後的吳嶺難以接受殘疾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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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進病房,就逮著誰一通亂罵。
午後的陽光下,雪花漫天飛舞。一片,又一片……不停的飄落,光禿禿的樹枝上積滿了落花。
胡苒苒不再關心海外市場部的經營狀況,只偶爾查一查報表。王政道來找她,她也象徵性提一些意見。
吳巍也漸漸上手,攬下老四和老三手裡頭的資源。
誰也沒想到這場權力角逐賽的結局,會如此的戲劇性,令人唏噓不已。
吳嶺靠在床頭,眉頭微蹙,嘴巴微微張開,似乎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胡苒苒一邊揉著酸痛的後脖頸,一邊拎著飯盒進了病房。
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他說出的話便滿是嘲弄,「我殘了這麼久,你都不來看我一回,還以為我對你沒了利用價值,被你當垃圾一樣丟了呢。」
看著他下巴上的青鬍渣,憔悴地臉上泛著蒼白。
「你這模樣,確實像沒人要的。」
「你……!」
「你什麼你,這屋裡又沒有你的好父親,你這一副哀怨樣兒,可沒人會心疼。」
「他會心疼我?哼!」吳嶺眼睛裡露出厭惡的神情,「他怕不是一心撲在老二身上,巴不得趕緊——」
「吳嶺!」
胡苒苒將飯盒重重摔到床頭。
「他好歹是你親生父親!」她嘆了一口氣,「你怎麼能這麼想他。」
「你怎麼也替他說話了!」
吳嶺扭過頭,看向窗外,不敢看她。
「身體感覺怎麼樣?」
胡苒苒定定站著,注視著吳嶺。
「還能怎麼樣,頂多死不了了。」
「你想死?」
吳嶺沉默許久。
「你說,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幽怨地看著自己那條吊起來的腿。
「這麼多年的努力,到最後成了笑話。」
吳嶺轉過頭,外面剛下過雪,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睛很漂亮。
沒有和旁人一樣的憐憫,她還是當初看他的神情。
「往後天越來越冷,你沒必要來醫院送飯,家裡有阿姨。」
「你放心,我就送這一次。」
「嗯。」
胡苒苒支起餐桌,把飯盒打開擺在他面前。
吳嶺吃著飯,胡苒苒說著話。
「我媽的事情有找落了,當年涉案的包工頭已經找到了,胡敬華也被傳喚了。」
「多虧你爸在後面推波助瀾。」
吳嶺握著勺子的手頓住,喃喃道:「處理完你媽的事兒,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不知道。」
日後的打算,日後再說。
胡苒苒眼下想不了長遠的事。
「孫嘉雯進去了,孫傳芳幾次三番求情,都被趙忠推回去了。」
「他心裡是有你的,你不知道你出事兒那幾天,他整宿整宿睡不著,頭髮都白了許多……」
「你也知道你大哥的父親是怎麼沒的。」
「他早年喪母,沒多久父親和哥哥也沒了,有個喜歡的人也早早撒手人寰。他雖說對你們過於嚴厲苛刻了一些,你們終歸是他的親兒子,他怎麼會不愛你們……」
「不說別的,你媽還在國外等著你呢,你忍心她中年喪子……?」
「能不能不要說一些倒胃口的話,我這還吃著飯呢。」
胡苒苒知道他沒那個想法後,笑了笑,吳嶺是個通透的性子,並不會就此沉淪。
「雖說咱倆年齡沒有那些老頭子年齡大,可也活得明白。就算沒了這腿,也不耽誤你拿著他的錢吃喝玩樂。」
「好死不如賴活著,你說是吧。」
吳嶺難得露出笑意,「我發現你最近像變了一個人,沒以前急躁,灑脫,有話也不對我直說了,說話也拐彎抹角。」
「最近發生了一連串的事兒,確實讓我瞻前顧後起來。」
「我找你確實有事兒,我也就有事說事。」
「從什麼時候開始,吳文佶讓你查我?」
吳嶺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想多了,沒有。」
「我不是傻的,這麼久了,也該回過味兒了。」
「吳嵩的定親宴上,為什麼偏偏是你跟著吳文佶過去。」
「我總覺得他有事兒瞞著我。」
「不過是巧合而已,你不是提前打聽了我會去,才想著給我下藥?難不成你懷疑我給你做局,把他送你床上?」
胡苒苒沒有接話,只是坐在沙發上眼睛微眯著盯著他。
「你在顧忌什麼?你別告訴我,你懷疑他對你圖謀不軌——」
「他就是圖謀不軌,他親口承認。」
「……」
吳嶺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這麼精於算計,又豈會不知。
「你也知道。不過想著順水推舟,把我推到他身邊,做個順水人情。」
「他知道我母親被害,知道她被藏在哪裡……」胡苒苒說著說著,連自己也不敢相信這些猜測。
「這些都是我瞎猜的,你就當聽個笑話。」
「你……他就是那樣的人,薄情寡性,疑心深重,在他眼裡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拿利益置換。他那點兒可憐的真心,很難施捨給他的親人。」吳嶺直言道。
「你把他想的過於不堪,你該多和他相處相處。」
相反,胡苒苒認為吳文佶最重情意,不過他的表達方式過於偏激了。
聞言,吳嶺不禁愣了愣,才從胡苒苒的話里回過神,不由失笑出聲,「難怪他這麼喜歡你。」
「人不就是這樣,他疼疼你,你也付出一些,甭管虛情假意,總歸能在同一屋檐下好好相處。」
「那你喜歡他嗎?」
「……」
胡苒苒沒有回答,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