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無奈嘆氣,滿臉愁容:「還不是家裡的安排,逼我接受商業聯姻。」
言真瞬間正色,連忙追問:「聯姻對象是誰?」
「顧修之。」
聽到這個名字,言真滿臉錯愕:「是上學時的那個學長?你們當年明明針鋒相對、互相看不慣,怎麼會被湊到一起聯姻?」
「我也覺得荒唐又離譜。」蘇晴滿臉煩躁,「我死都不想嫁給他。我打算去他常去的清吧碰碰運氣,要是能遇上他,我們兩個冤家聯手,一起想辦法推掉這門親事。」
「行,我陪你。」言真毫不猶豫應允。
兩人隨即動身前往清吧,蘇晴刻意沒有主動聯繫顧修之,生怕對方誤會自己刻意討好、欲擒故縱。她們安靜在一樓客座落座,舞台上舒緩的旋律緩緩流淌,慵懶的氛圍稍稍撫平了心底的煩悶。
蘇晴望著舞台,忽然感慨出聲:「好久沒聽你唱歌了,大學的時候,學校活動你次次登台,歌聲特別好聽。」
言真眼底掠過一抹悵然,輕聲回道:「踏入職場五年,被工作和生活瑣事困住,早就弄丟了從前的愛好,也沒了當初的心境。」
誰也未曾料到,今夜的清吧,早已藏著一場不期而遇的重逢。
顧修之正因家族聯姻的事情滿心煩躁,特意約了沈時珩出來散心。
他靠著欄杆無奈吐槽:「家裡突然安排聯姻,真是無端添麻煩。還是你聰明,早早定下協議婚姻,直接避開了這些糾葛。」
沈時珩聞言微微抬眸,輕聲詢問聯姻對象身份。
「蘇家的女兒,蘇晴,學中醫的。」顧修之隨口解釋,「就是你那位協議太太言真的閨蜜。」
沈時珩淡淡點頭,沒有多言,身形慵懶地靠在二樓欄杆上,漫不經心地俯瞰樓下熱鬧的人群。目光隨意掃過一樓客座時,他的身形驟然一僵。
昏暗迷離的燈光下,那張他日思夜想的清冷臉龐,清晰映入眼帘。
是言真。
他靜默佇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凝望許久,心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情緒。
他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剛坐回座位,樓下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熟悉的歌聲緩緩響起,你能體諒 我有雨天
偶爾膽怯 你都了解
過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間
我突然發現。
這是沈時珩第一次聽見言真唱歌。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好像從來沒了解過言真。
二樓沈時珩與顧修之循著輕柔歌聲低頭望去。
一樓中央舞台上,言真靜靜佇立,暖光落在她身上,襯得她周身像是自帶微光,耀眼又溫柔。
這是沈時珩從未見過的模樣,褪去職場的利落冷靜,褪去協議里的疏離克制,此刻的她鮮活、透亮,讓人一眼驚艷。
顧修之忍不住打趣:「你這位太太,真是越來越讓人驚艷了。」
沈時珩目光沉沉鎖住那道身影,淡淡開口轉移話題:「看見她旁邊坐著的人了嗎?那是你的聯姻對象。人家都主動找上門來了,不下去見見?」
顧修之無奈擺手:「算了,我還沒做好準備。蘇家書香門第,偏偏出了蘇晴這麼個性子熱烈的丫頭,我是真招架不住。」
「我倒覺得你們挺合適。」沈時珩語氣清淡。
「別瞎說。」顧修之抬腳輕踢了他一下。
舞台上的歌聲落幕,言真回到座位,陪著蘇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上次偶遇裴月白掃了興致,沒能盡興,今晚她只想借著酒水放空自己。
心底積壓已久的壓抑與疲憊,順著酒精徹底翻湧上來,越是心事沉重,越是容易醉。
幾杯酒下肚,言真徹底醉了,眼眶通紅,靠在蘇晴懷裡失聲落淚。
「為什麼啊……」她哽咽呢喃,「明明大家都是普通人,憑什麼我的命這麼苦?為什麼每個人的人生劇本都不一樣,我也好想要一份普普通通、安穩自在的人生。」
她積攢多年的委屈盡數爆發,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與疲憊:「我真的好累,這根弦繃了太久太久,從來不敢松。
你出國這三四年,我一次都不敢喝醉,我怕自己亂說話,怕別人看穿我的軟肋,怕一不小心就全盤皆輸。」
蘇晴心疼地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送你回家。」
可言真只是拼命搖頭,哭得愈發無助:「我沒有家那個別墅根本不是家,像冷冰冰的員工宿舍,而我的丈夫,是我的老闆。」
二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沈時珩,心頭驟然發緊。
他本想冷眼旁觀、置之不理,可看著醉得崩潰、無人依靠的言真,再看看同樣醉醺醺根本無法照顧人的蘇晴,終究沒法放任不管。
他蹙眉起身,淡淡地對顧修之說:「走吧,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顧修之無奈失笑,緊隨其後下樓。
此時蘇晴正攙扶著渾身發軟的言真走出清吧,腳步虛浮、神志迷糊。
沈時珩將車停在路邊
沈時珩蹙眉,推門下車。
夜風微涼,他站在車邊,看著蘇晴艱難地攙扶著言真。
顧修之迎上來,無奈道:「交給你了。」
沈時珩沒說話,只是大步走過去,直接伸出手臂,穩穩地接過了幾乎癱軟的言真。
那一瞬間,言真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臂彎里,輕得讓他心驚。
「蘇小姐,把她扶上車,我送她回去。」
蘇晴瞬間警惕,醉眼矇矓地瞪著他:「你是誰?是不是人販子?不許拐走言真!」
顧修之見狀無奈上前,輕輕拉住蘇晴,順勢將綿軟的言真穩妥塞進后座,對著沈時珩示意:「交給你了。」
隨後他立刻撥通蘇哲的電話,等候蘇哲趕來接走醉酒的蘇晴。
蘇哲趕到後,看著依偎在顧修之身邊、毫無形象的妹妹,來不及多問,直接將人帶上車離去。
街邊終於恢復安靜,顧修之踢了踢路邊石子,輕聲感慨:「世界真小。」
車內,密閉的空間裡格外安靜。
言真蜷縮在后座,無聲落淚,滿心積攢的委屈與辛酸,在此刻徹底泛濫。
沈時珩目視前方,沉默駕車。他從未安撫過醉酒失態的女人,一時間手足無措,只能靜靜陪著。
車子即將抵達別墅,一路安靜沉默的言真,忽然微微前傾身體,軟軟抱住他的胳膊,帶著濃重的哭腔,輕輕顫抖著問出一句藏在心底的話: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