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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偶遇父親,被打。

2026-09-08 16:38:26 作者: 岑栩栩

  言真靠在車窗邊,眉眼低垂,心底的煩躁遲遲散不去。

  今晚的虛與委蛇、旁人的偏見打量、故人的暗流對峙,層層疊疊壓在心頭,讓她疲憊至極。

  車子途經老街時,窗外熟悉的街景掠過,言真無意間抬眸,竟一眼看見了蹲在路邊的父親。

  她讓司機停下車,就想看一眼,即使父親拋棄了她們母子三人,她就是想看看拋棄了她們他的生活真的變好了嗎。

  整整五年了。

  五年未見,她以為自己早已看淡所有過往,可命運偏要逼她直面最不堪的傷疤。

  但五年積壓在心底的委屈、疲憊與刻骨的恨意,瞬間衝破了她所有的理智偽裝。

  她心頭猛地一沉,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躲開這場偶遇,顏父就已經發現了車內的她,快步衝上前攔在車頭,眼神刻薄陰鷙,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溫情,只剩滿腔不依不饒的追責。

  「你這個白眼狼!不聯繫我,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嗎?」

  劈頭蓋臉的指責,像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言真心底最軟也最痛的地方。

  這些年她死死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盤,徹底失控。

  她推開車門,站在晚風裡,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顫抖,字字泣血,盡數質問。

  「我白眼狼?」

  「我媽重病纏身、臥床不起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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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年紀尚小、弟弟還在上學,家裡重擔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麼?!」

  「整整五年,家裡所有的風雨、所有的重擔,都是我一個人扛!

  是你先狠心拋下重病髮妻、拋下年幼的我和弟弟,跟著別的女人一走了之,從未過問我們母子三人死活!

  你有什麼資格反過來指責我不孝?!」

  五年隱忍,五年硬撐。

  她在外拼命工作、賺錢養家、求醫問藥,硬生生撐起搖搖欲墜的母子三人,而她的親生父親,拋棄家庭、在外逍遙自在。

  如今時隔五年歸來,反倒顛倒黑白,理直氣壯追責她的不孝。

  這般顛倒黑白,徹底碾碎了言真最後一絲念想。

  可顏父毫無半分悔改之意,被當眾質問惱羞成怒,指著言真的鼻子破口大罵,語氣陰狠又刻薄。

  「早知道你今天這麼忤逆叛逆,我當初就不該供你讀書!讀這麼多書,反倒養出你一身反骨,目無尊長!」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言真眼底瞬間通紅,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活了這麼大,見過人情冷暖、受過旁人刁難,卻從未被人如此誅心傷害,還是生養自己的父親。

  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憤怒與悲涼,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恨不得上前撕碎這個面獸心的男人。

  車內的沈時珩徹底愣住。

  他認識的言真,永遠冷靜、克制、清醒,遇事從容不迫,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會默默隱忍,從不失態。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這般歇斯底里、不管不顧,像一隻被逼到絕境、遍體鱗傷的孤獸,崩潰得讓人心慌。

  爭執愈演愈烈,顏父看著情緒失控的言真,眼底沒有半分愧疚,只剩猙獰的戾氣。

  言真倔強地逼近一步,紅著眼眶直視他,不肯退讓半分。

  她想討一個公道,想等一句遲來的抱歉。

  可她萬萬沒想到,親生父親的心,能狠到這種地步。

  沒有絲毫猶豫,言父抬手,不偏不倚,一拳狠狠砸在了言真的右眼上。

  砰的一聲,力道沉重又粗暴。

  晚風驟停,周遭瞬間死寂。

  言真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腦袋嗡嗡作響,眼眶瞬間酸脹劇痛,溫熱的酸澀瞬間席捲全身。

  她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再大的恩怨、再深的爭執,他竟然真的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這般狠手。

  「言真!」

  沈時珩瞳孔驟縮,心臟狠狠一揪,一股刺骨的疼瞬間蔓延全身。


  他來不及思考,推開車門大步衝下,瞬間將失神的言真護在身後,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凜冽寒意,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顏父撕碎。

  可言真卻輕輕拉住了他,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極致的疲憊與絕望。

  「算了,別追了。」

  「我不想再聽見任何關於他的消息,從此,再無瓜葛。」

  她眼底的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那是一種徹底死心、徹底割裂的悲涼。

  從前她還會傻傻糾結自己是否做得不夠好,如今這一拳,徹底打醒了她。

  從來不是她不孝,是這個父親在母親重病時親手拋棄了母子三人,她所有的硬撐與疏離,全是被逼無奈。

  沈時珩看著她泛紅腫脹的眼尾,看著她蒼白失神的側臉,心頭又酸又疼。

  他終究還是壓下了所有怒意,順從她的意思,沒有追究。

  他清楚,這種深入骨髓的親情傷疤,旁人再怎麼替她出頭,也撫平不了她心底的傷。

  他小心翼翼扶著失魂落魄的言真回到車上,一言不發,驅車直奔醫院。

  做完眼部CT,檢查結果出來,只是軟組織挫傷,沒有傷到眼球,不算重傷,卻足夠疼,足夠狼狽。

  全程,言真安安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眼神空洞地發呆,像一具丟了靈魂的軀殼。

  回去的路上,車廂靜謐得可怕。

  沈時珩看著她落寞的側臉,喉結滾動,終究輕聲開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篤定。

  「言真,放心吧,有我在。」

  短短六個字,溫柔又厚重。

  像是積攢了多年的委屈終於有了安放的出口,言真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

  這一刻,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硬撐,盡數崩塌。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大顆大顆滾落,止都止不住。

  她倔強地扭頭看向窗外,死死咬著唇不肯出聲,可溫熱的淚水依舊不停滑落,浸濕了衣襟。

  沈時珩徹底慌了。

  他見過她清冷利落、見過她從容淡定、見過她俏皮較真,卻從未見過這般支離破碎、脆弱不堪的她。

  慌亂無措湧上心頭,他低聲追問:「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言真搖頭,哽咽著穩住情緒,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倔強。

  「沒有。我明天想請假,休病假,能不能不扣我工資?」

  都這般傷痕累累、心碎崩潰了,她心裡惦記的,還是工作、還是生計。

  沈時珩心頭又疼又澀,無奈又心軟,輕聲哄著:「可以,我給你批假,不扣工資,別哭了。」

  「謝謝你,沈時珩。」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生疏地喊他沈總、老闆,認認真真,喊出了他的名字。

  卸下了所有職場距離、所有協議隔閡,脆弱又真誠。

  回到別墅,言真默默回了房間,整個人依舊沉浸在低落里。

  沈時珩跟進房間,看著她紅腫的眼眶,語氣溫柔得小心翼翼:「你不用這麼堅強的,言真。我們結婚了,你可以依靠我。」

  可言真瞬間清醒,眼底帶著一層疏離的冰涼,輕聲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們是協議結婚。」

  「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說過,我不會動真感情,我這輩子,只能靠自己。」

  她怕依賴,怕淪陷,怕好不容易站穩的自己,再次因為感情、因為人心,摔得粉身碎骨。

  親情尚且能如此刺人入骨,更何況虛無縹緲的愛情。

  沈時珩心頭一緊,伸手一把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動作溫柔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只剩滿心疼惜。

  「我不逼你動心。」

  「就算不是夫妻,我們也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室友、是朋友。你難受,我就不能不管你。」

  溫暖的懷抱驅散了些許寒意,言真的情緒終於稍稍緩和。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輕聲叮囑:「今天的事,別告訴任何人。就說我自己不小心在家碰到的。」


  「好。」沈時珩盡數答應,溫柔安撫,「好好睡覺,我陪著你,不胡思亂想。」

  言真乖乖躺上床,閉上眼,心底只剩無盡的寒涼與割裂。

  今日這一拳,打碎了她最後一絲親情念想,也讓她再次篤定。

  人心易變,感情虛妄,世間萬事,終究只能靠自己。

  而沈時珩退出房間後,徹夜無眠。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她崩潰落淚、破碎倔強的模樣,揮之不去。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這個故作堅強的女孩,心底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傷痕與委屈。

  心疼、酸澀、憐惜,萬千情緒翻湧,讓他徹底亂了心神。

  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早已不受控制,深深栽在了她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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